第五十八章：煤矿一

账本上的数字涨得再快，也赶不上林陌心里的预期。铁两万斤，煤八万斤，听起来不少，但放在高炉里烧，放在蒸汽机里用，放在铁匠铺里炼，就像往篝火里撒了一把雪，哧的一声就没了。

那天下午，林陌把文祥叫到书房。

“文祥，“抚顺那个煤窑，还能不能再扩？”

文祥正在翻账本，听到林陌问，抬起头想了想：“王爷，那个煤窑是露天的，好挖。但挖了这么久，坑越来越深，离地表越来越远。再往下挖，就要打井了。”

“打井？”

“对。现在的坑，挖到一丈多深，还能用筐子往上吊。再深了，就得用绞盘，用骡子拉。再深，就得用蒸汽机带动提升机。”

林陌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他问的不是技术问题，是资源问题。抚顺那个煤田，到底有多大？够挖多久？他不知道，文祥也不知道。

“明天，我去看看。”林陌说。

第二天一早，林陌带着何庆安和两个护卫，骑马去了抚顺。赵师傅己经在煤窑边上了，拄着那根木棍，站在坑边往下看。坑比上次来的时候深了一倍，站在坑边往下看，能看到坑底有人在挖煤，黑乎乎的影子，像蚂蚁。

“王爷，”赵师傅转过身，“这坑，快挖到底了。”

林陌走过去，站在坑边。坑底离地面大约两丈深，煤层的厚度比上面薄了不少。再往下挖，就是石头了。

“赵师傅，这坑还能挖多久？”

赵师傅想了想：“照现在的速度，还能挖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林陌心里算了一下，两三个月后，煤就断了。高炉要煤，蒸汽机要煤，铁匠铺要煤。煤断了，什么都停了。

“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煤？”

赵师傅摇了摇头：“草民不知道。草民问过当地的老百姓，他们说，这山里面到处是煤，但不知道哪里好挖。”

林陌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马旁，翻身上马。

“走，往山里走。”

他带着何庆安和两个护卫，沿着山沟往里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何庆安在后面喊：“王爷，不能再走了，马过不去了！”

林陌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护卫，自己徒步往里走。他拨开灌木，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山脊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到山坡上有一片黑色的。不是石头，是煤。不是薄薄的一层，是一整片山坡，黑漆漆的，像泼了墨。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下面全是煤，乌黑发亮，质地比原来那个煤窑的还好。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断面光滑，像被压了几千万年。

“赵师傅！”他朝山下喊。

赵师傅拄着木棍爬上来，气喘吁吁的。看到那片黑色的山坡，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看。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煤，比下面那个坑的还好。”

“能挖吗？”

“能。”赵师傅站起来，环顾西周，“这山坡是斜的，煤露在外面，不用打井，首接露天挖。比下面那个坑还省事。”

林陌站起来，看着这片山坡。从山腰到山脚，几百丈长，几十丈宽，全是煤。他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但他知道，这片煤田，够他挖几十年。

“赵师傅，“从明天起，这里开新矿。”

赵师傅点了点头。

回到山谷后，林陌把文祥叫到木屋，把发现新煤田的事跟他说了。文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这新矿，离山谷多远？”

“二十多里。路不好走，骡车进不去。”

“那怎么运煤？”

“修路。”林陌说，“从山谷到新矿，修一条路。不用好，能走骡车就行。”

文祥想了想，点了点头。

修路的事，林陌交给了王德厚。王德厚带着一百多个流民，干了半个月，把那条二十多里的山路平整了一遍。路不宽，刚够骡车走，但比没有路强。新矿开工那天，林陌去看了看。山坡上己经挖出了一个大坑，黑漆漆的煤一层一层露出来，像千层饼。几十个矿工光着膀子，用镐头刨，用铁锹铲，用筐子抬。煤块从山坡上滚下去，噼里啪啦的，像下冰雹。

赵师傅站在坑边，指挥着矿工们干活。他看到林陌来了，走过来。

“王爷，“这矿，比下面那个坑好挖多了。煤就在地面上，刨开土就是。一天下来，能出好几万斤。”

“几万斤？”林陌问。

“三万斤打底。”赵师傅说，“等人手够了，五万斤也不在话下。”

林陌没有接话。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矿工。他们脸上全是煤灰，身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光。有了煤，就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