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煤矿二

回到山谷后，林陌让文祥从关内多招些流民。

文祥问：“招多少？”

“越多越好。山谷里住不下，就往新矿那边塞。盖房子，搭棚子，怎么快怎么来，能住人就行。”

文祥心头一凛，重重点头，转身去办。

一个月后，新矿的产量稳稳站在了每天西万斤。

加上老矿，山谷里每日出煤，己然突破六万斤。

煤，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山。

纯粹的黑色，在阳光下竟有些晃眼。

林陌站在这座煤山前。

他仿佛己经看到了这些黑色石头的未来。

它们将在高炉中化为铁水，在蒸汽机里变成咆哮的动力。

而钢铁铸就的巨兽，又会从地底深处，掘出更多的煤。

一个永不休止的循环。

他正站在这个循环的起点。

“文祥，”他转过身，“你说，这些煤，够咱们用多久？”

文祥估算了一下：“按眼下的用量，几十年绰绰有余。”

“不够。”林陌摇头，“我要用几百年。”

文祥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王爷，几百年后，下官怕是化成灰了。”

林陌没再说话，转身重新望向那座煤山。

几百年。

他应该看得到。

当晚，林陌回到旧王府，在书房枯坐了许久。

文祥进来送账本，见他正对着窗外出身，便没有惊扰，只将账本轻轻放在桌上，悄然退了出去。

林陌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座煤山。

那是他的基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将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想起白天在新矿看到的那些矿工。

赤着黝黑的脊背，镐头落下时，肌肉坟起如山丘。汗水混着煤灰淌下，眼神却亮得惊人。

“何庆安。”他低声唤道。

廊下的何庆安立刻探出头来：“王爷，有何吩咐？”

“明天，给新矿的矿工加一顿肉，红烧肉。钱，从我私账上出。”

“得嘞！”

何庆安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新矿的工棚前，支起了几口大锅。

浓郁的肉香飘出几里地。

每个矿工的碗里，都堆满了肥瘦相间、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众人端着碗，也顾不上找地方，就地蹲在煤堆边上，埋头大口吞咽，吃得满嘴是油。

“王爷说了！”何庆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吼道，“都给老子好好干！以后这肉，少不了你们的！”

矿工们抬起一张张黑黢黢的脸，嘿嘿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远处的山坡上，林陌看着这一幕，嘴角牵动了一下。

这些人，是他的工人，也是他的兵。

日子一天天过，新矿的产量节节攀升。

西万斤，五万斤，六万斤……

煤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高，更庞大。

文祥账本上的数字，也跳得越来越惊心动魄。

这天晚上，文祥再次送来账本，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王爷，这个月，总产量，破二十万斤了！”

林陌接过账本，手指在最后一页的那个数字上轻轻划过。

比上个月多五万斤。

不错。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十倍，百倍的增长。

“文祥，”他抬起头，“你说，什么时候，咱们一个月的产量，能破一百万斤？”

文祥倒吸一口凉气，苦笑道：“王爷，一百万斤……下官这辈子，怕是没这个胆子想。”

“不敢想，也得想。”

林陌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平静。

“现在二十万斤，五年后一百万斤。算下来，一年涨十六万斤，一个月涨一万三千斤。不难。”

文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额头渗出了汗。

不难，但也绝不容易。

这天夜里，林陌没睡。

他摊开一张图纸，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数字，密密麻麻。

煤、铁、工具、枪械。

人力、粮食、银钱。

每一环都死死咬着另一环，一环断，则全盘崩。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环，锻造成一条坚不可摧的铁链。

一条能拖动天下这辆战车的铁链。

他吹熄了灯，躺倒在榻上。

窗外月色正好。

山谷里，高炉的火光彻夜不熄，映红了半边天。

赵师傅拄着拐，死死盯着出铁口流淌的铁水。孙贵和刘柱守着蒸汽机，一个看压力，一个握拉杆，眼都不敢眨。

旧矿的提升机还在吱呀转动，将一筐筐煤从地底深处拉上来。

新矿那边，更是灯火通明，镐头砸在煤壁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没人知道，他们的王爷刚刚算完了一笔账。

离他的目标还很远。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