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扩大产能一

那晚之后，林陌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山谷里的摊子，还能撑多久？

煤在涨，铁在涨，人在涨，枪在涨。每一样都在涨，但每一样都涨得不够快。煤够用了，但铁不够。铁够用了，但工具不够。工具够用了，但人不够。人够用了，但粮食不够。粮食够用了，但银子不够。这是一个连环套，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断了，整个链条就转不动。

第二天一早，林陌把赵师傅叫到煤窑边上。

“赵师傅，“你说，咱们现在的产能，还能翻倍吗？”

赵师傅正在看孙贵修水泵，听到林陌问，转过身来，拄着那根木棍想了想。

“王爷，翻倍？”他摇了摇头，“难。人手就这么些，机器就这么些，炉子就这么些。要翻倍，得加人、加机器、加炉子。加人好办，关内流民有的是。加机器也好办，王爷那台神机能造。加炉子……”

“炉子怎么了？”

“炉子得有人看着。”赵师傅说，“高炉不能停，停了再点火费时费力。现在咱们只有一座高炉，草民带着孙贵、刘柱，三班倒，勉强能盯住。再建一座，没人盯。”

林陌点了点头。赵师傅说的是实情。人不够，不是不够多，是不够熟。一个熟练的炉前工，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他现在手里这些工匠，真正懂高炉的只有赵师傅一个。孙贵和刘柱勉强能上手，但离独当一面还差得远。

“那就先不建高炉，“先把现有的产能吃透。煤、铁、工具，一样一样来。”

他转身走回木屋，从床底下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图，不是机器，不是炉子，是一张流程图。从流民进山谷，到煤出坑、铁出炉、工具出作坊，再到枪出仓库，每一个环节都标着数字。数字是文祥统计的，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赵师傅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只看出几个数字。

“王爷，这是……”

“产能图。”林陌指着那些数字，“你看，煤的产量是六万斤，铁的产量是一万二千斤。但铁的需求量是两万斤。缺八千斤。为什么缺？因为铁矿石不够。铁矿石为什么不够？因为从本溪运矿石的人太少。人为什么少？因为粮食不够，养不起更多人。粮食为什么不够？因为地不够。地为什么不够？因为没人开荒。没人开荒为什么？因为——”

他停下来，看着赵师傅。

赵师傅被他这一串“为什么”绕晕了，愣在那里。

“因为人不够。”林陌自己回答了，“人不够，是最大的瓶颈。咱们现在六百多人，真正能干活的不到三百。三百人养活六百人，勉强够。但要养活更多人，就得有更多的地。更多的地，就得开荒。开荒，就得有人。有人，就得有粮。有粮，就得有地。这是一个圈。”

赵师傅听明白了。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不够。

“王爷，那怎么办？”

“招人，“从关内招。越多越好。”

“可是，”赵师傅犹豫了一下，“人多了，粮食……”

“粮食从关内买，“文祥己经在办了。买粮的银子，从卖煤、卖铁的钱里出。先撑过这一年。等明年荒地开出来，粮食就能自给了。”

赵师傅点了点头。他不操心这些事，王爷说行，就行。

“赵师傅，“我叫你来，不是跟你商量粮食的事。是跟你商量机器的事。”

“机器？”

“对。”林陌指着图上“工具”那一栏，“你看，咱们现在有钻床两台、锯床一台、刨床一台、水泵三台。够用吗？”

赵师傅想了想：“够用。但不够多。钻床只有两台，有时候要等。锯床只有一台，等得更久。刨床只有一台，基本天天排队。”

“那就再造，“你带人，再组装两台钻床、一台锯床、一台刨床。零件我来提供，你只管装。”

赵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王爷，那敢情好。有机器，产能就能翻倍。”

“翻倍不够。”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要翻十倍。”

赵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十倍？他这辈子没见过十倍。一台钻床变十台，一座高炉变十座，一百个人变一千个。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王爷，“十倍，得多少年？”

“五年。”林陌转过身，“五年后，我要看到山谷里的产能，是现在的十倍。”

赵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草民尽力。”

“不是尽力，是做到，“你一个人做不到，就带徒弟。徒弟做不到，就让徒弟带徒弟。一代一代传下去，总能做到。”

赵师傅没有接话。他拄着那根木棍，站在煤窑边上，看着远处的高炉。炉口冒着火，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红通通的。他想起自己刚来山谷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荒草比人高，溪水哗哗地流，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现在，这里有高炉、有煤窑、有蒸汽机、有钻床、有锯床、有刨床、有水泵。还有西十七支枪，西十七个兵。这些都是王爷带来的。王爷说五年翻十倍，那就一定能翻十倍。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