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训练二

马大山看着这些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当兵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白天种地，晚上训练，还要认字、算数、修枪。这不是当兵，这是当学生。但他知道，王爷是对的。这些人，己经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他们走路挺首了腰，说话有了底气，眼睛里有光。

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林陌把马大山叫到木屋。

大山，“你觉不觉得，这些人还差点什么？”

马大山想了想：“枪法？战术？”

“都不是，“是脑子。”

马大山愣住了。

“他们学会了听命令，但不会自己想。战场上，命令传不到的时候，怎么办？长官死了，怎么办？他们得学会自己判断，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马大山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爷说的是对的。湘军的兵，只会听命令。命令到了，往前冲。命令没到，等死。等死的兵，不是好兵。

“王爷，怎么教？”

林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马大山。马大山翻开，里面写的是战术案例。不是古文，是白话文，每一个案例都配有地图和说明。

“这是我写的，“你每天晚上给大家讲一个案例。讲完了，让大家讨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为什么？”

马大山翻了几页，抬起头：“王爷，这些案例，是您从哪儿学来的？”

林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些案例，是他从记忆里挖出来的。大学军训、军事杂志、历史书、战争电影，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在一起，加上资料库里的普鲁士军事理论，揉成了这本小册子。他不专业，但他知道，打仗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

“别管我从哪儿学来的，“你只管教。”

马大山点了点头。

从那天晚上起，每天训练结束后，马大山就蹲在煤窑边上的空地上，给大家讲案例。他讲得不生动，但实在。每一个案例，都是他经历过或者听说过的事。他讲自己怎么在湘军里被打散，讲洋人怎么用散兵线突破清军的阵地，讲太平军怎么用地道炸城墙。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他问。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的说挖壕沟，有的说筑碉堡，有的说夜里偷袭，有的说诱敌深入。马大山不评判对错，只是听。听完，他再讲自己当年是怎么做的，结果怎样。

林陌站在远处，听着那些讨论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三个月前还是逃荒的流民，饿得皮包骨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他们在讨论战术，在思考怎么打仗，在为一个虚构的战场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林陌回到旧王府，己经很晚了。文祥还在书房等他。

“王爷，”文祥说，“下官今天去看训练了。”

“看出什么了？”

“下官不懂军事，但下官看得出来，这些人不一样了。以前是木头，现在是铁。”

林陌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文祥，“你说，这些人，以后能打仗吗？”

文祥想了想：“能。只要王爷在，他们就能。”

林陌摇了摇头。不是他在不在的问题，是这些人有没有学会靠自己。他不可能永远在这里，不可能永远指挥他们。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要去别的地方，要做更大的事。到时候，这些人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在努力。马大山在努力。那些士兵也在努力。

山谷里，马大山还在带着人讨论战术。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地形图，指着上面说：“这里是高地，这里是河流，这里是树林。敌人占领了高地，你们怎么打？”

士兵们七嘴八舌。有人说正面强攻，有人说侧翼包抄，有人说夜里偷袭，有人说断其后路。马大山听完，说：“正面强攻，伤亡大。侧翼包抄，耗时长。夜里偷袭，风险高。断其后路，需要人手。”

“那怎么办？”有人问。

马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问王爷。”

没有人笑。他们都知道，王爷一定有办法。

远处，高炉还在烧。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红通通的。赵师傅拄着木棍站在炉前，孙贵蹲在蒸汽机旁边盯着压力表，刘柱握着拉杆不敢松手。煤窑的提升机还在转，一筐一筐的煤从地底下吊上来，堆在坑边。

没有人知道，在煤窑边上的空地上，一群曾经的流民正在讨论怎么打仗。他们讨论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那个虚构的战场就在眼前，仿佛那些假想的敌人就要冲过来。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枪，有王爷，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