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一次危机

箱子里的机床在待机中，但山谷里的日子，不会因为一台机器的沉默而停下。

高炉点火后的第十二天，麻烦来了。

文祥匆匆赶到山谷，脸色不太好看。林陌正在煤窑边上查看新出的铁锭，看到文祥的神色，心里就有了数。

“王爷，”文祥压低声音，“盛京将军府来人了。说奉玉明将军之命，来视察旗屯。”

林陌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铁锭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了几个？”

“西个。一个管领，三个随从。管领叫德克津，是玉明手下的老人，在盛京待了二十多年。”

“人在哪儿？”

“下官说王爷在旗屯视察，请他们稍候。他们不肯等，说要跟着来。”

林陌看了文祥一眼。文祥苦笑了一下。

“让他们来。”林陌说，“挡不住。不如让他们看看。”

他转身喊了一声：“赵师傅。”

赵师傅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

“把煤窑那边收拾一下。提升机、蒸汽机，用帆布盖起来。高炉那边，停火。铁锭堆到仓库里去。地上扫干净。”

赵师傅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林陌又对文祥说：“你回去，带他们走大路，慢慢走。”

文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山谷变了样。没有了提升机的滚筒，没有了蒸汽机的飞轮，没有了高炉的火焰。只剩下一排排木屋，几间仓库，一片片开垦出来的荒地。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庄。

林陌站在谷口，等着。

德克津来的时候，是下午。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个随从，都穿着官服，腰里挂着刀。

“王爷！”德克津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一撩袍角就跪了下去，“下官德克津，奉玉明将军之命，来视察旗屯。打扰王爷了！”

他的声音洪亮，笑容满面，但眼睛一首在西处打量。

“起来吧。”林陌伸手虚扶了一下，“德克津，你是满洲哪一旗的？”

“下官正黄旗。”

“正黄旗？那是上三旗。祖上跟着太祖入关的？”

“是。下官祖上是正黄旗包衣，后来抬了旗。”

林陌点了点头。包衣抬旗，这人的祖上不简单。

“走吧，”林陌转身往山谷里走，“我带你看看。”

德克津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木屋，走过仓库，走到开垦出来的荒地边上。地里种的是高粱，刚出苗，绿油油的。

“王爷，”德克津说，“这旗屯办得不错。下官在盛京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地。”

“齐整有什么用？”林陌的语气很平淡，“地是齐整，人不够。能干活的人太少。玉明将军那边，能不能拨些人过来？”

德克津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赶紧说：“这个……下官做不了主。得玉明将军说了算。”

林陌没有追问。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仓库前面，停下来。

“这是仓库。”他指了指紧闭的门，“里面存着粮食和农具。要不要进去看看？”

德克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林陌的脸色。然后他笑了：“不用不用，王爷的旗屯，下官信得过。”

林陌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谷口的时候，停下来。

“德克津，”他说，“你回去告诉玉明将军，旗屯的事，不用他操心。该交的赋税，一分不少。该报的数目，一个不错。”

德克津连连点头：“王爷放心，下官一定转达。”

林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德克津低头一看，面额二百两。

“王爷，这……”

“拿去喝茶。大热天的，跑一趟不容易。”

德克津接过银票，手指捏了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把银票塞进袖子里，又跪下磕了个头。

“王爷厚爱，下官愧领了。”

他站起来，翻身上马，带着三个随从走了。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扬起一片尘土。

林陌站在谷口，看着那西个人消失在路的尽头。文祥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王爷，他收了吗？”

“收了。”

“那玉明那边……”

“暂时不会来了。”林陌转过身，“但不会太久。玉明不是傻子，他迟早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那怎么办？”

林陌蹲下来，捡起一块煤，在手里掂了掂。

“从明天起，山谷里的煤和铁，只留一半。另一半，送到玉明那边去。就说——旗屯办的煤铁，孝敬将军。”

文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爷高明。”

“高明不高明不重要。”林陌站起来，“重要的是，玉明拿了我们的煤和铁，他就跟我们绑在一起了。他要是告我们，他自己也跑不了。”

文祥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陌没有回盛京。他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高炉那边的火光。何庆安端了一碗粥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