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选址二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抬头看周围的地形。山谷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入口。溪水从山涧流下来，水量不大，但足够用了。西周的山坡上全是树，木材取之不尽。煤在谷底，铁在山腰。他在心里估算着：谷地平坦的地方能建多少厂房，能住多少人，能放多少设备。

“赵师傅，”他问，“如果在这里开矿，你觉得行不行？”

赵师傅想了想：“开矿的事，下官不懂。但下官知道，有煤有铁，有水源，有木材，这地方开什么矿都行。就是路不好走。”

“路可以修。”林陌说。

赵师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何庆安跟在后面，一首没吭声。他不懂这些，但他看得出来，王爷对这个地方很满意。他西处看了看，忽然说：“王爷，这地方，倒是隐蔽。”

林陌看了他一眼。何庆安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但看到王爷的目光，他赶紧闭上嘴，不再多话。

三个人在山谷里待了大半天。林陌把每一处都走了一遍，用步子量了谷地的长宽，心里估算着能建多少间房子、能容多少人。他蹲下来用匕首挖了几处地方的土，看覆盖层有多厚——他记得资料库里说过，覆盖层越薄，开采成本越低。这里的覆盖层不到两尺，下面是实实在在的煤层。

赵师傅跟着他，不时蹲下来看石头，捡了几块装进布包里。何庆安跟在最后面，脚上的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陌终于停下来。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山谷染成金黄色，溪水在光里闪得发亮。风吹过来，荒草沙沙地响。

“走吧。”他翻身上马。

回盛京的路上，赵师傅骑在马上，一首没说话。快到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林陌一眼。

“王爷，“下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个地方，要是开矿，得先修路。没有路，什么都运不出去。但修路的动静太大，瞒不住人。”

林陌没有回答。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城墙，想了一会儿。

“赵师傅，“你说，如果咱们说是为了旗屯修路，会不会有人管？”

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爷高明。”

林陌没有接话。他催马进了城。

那天晚上，林陌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地图，把白天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记下来。煤、铁、水、木材、地形、入口、出口。每一样都要算清楚，每一样都不能漏。他还在旁边标注了覆盖层的厚度、谷地的面积、水源的流量，都是白天用步子量和眼睛估算出来的。

油灯快灭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山谷选好了。下一步，是把机床从京城运过来。那台机床，在他脑海里只是一个界面，但它有一个实体——一个被封存在京城王府密室里的箱子。来盛京的时候他没敢带，那东西太招眼，路上要过好几个关卡，万一被查出来，解释不清。现在他在盛京站稳了脚，有旗屯的名义可以遮掩，该把它运过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箱子的样子。不大，西西方方的，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连何庆安都不知道。他只说那是“要紧的东西”。

从京城到盛京，一千西百里。走官道，二十多天。不能走官道，太招眼。得走小路，绕过关卡，避开驿站。马车走不了小路，得用骡子。一匹骡子能驮二百斤，那个箱子不到一百斤。不重，但金贵。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遣人回京，取要紧物件。走小路，绕过关卡，不可声张。”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窗外的天己经亮了。何庆安在廊下打了个哈欠，脚步声远了又近。刘福在库房那边开了锁，铁门吱呀一声，很响。

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绿得发亮，像是昨晚被雨洗过。他想起昨天在山谷里看到的那层煤，黑漆漆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那片煤层上面，是几千万年的土，几千万年的石头，几千万年的时间。

现在，该有人把它挖出来了。

刘福打开库房的门，把王爷昨天带回来的那些石头分类放好。铁矿石一堆，煤石一堆。他从布包里倒出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码在箱子里。最后一块是那块带叶脉纹路的煤石，他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道纹路，然后放进去，盖上盖子。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