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选址一

文祥离开的第三天，林陌决定亲自去一趟。不是去抚顺——抚顺那边的事，文祥去办就够了。他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本溪与辽阳交界的那处山谷。那是他巡边时就注意到的，只是一首没腾出手来仔细看。现在抚顺那边有了眉目，该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能不能用。

这两日他在府里把地图又研究了几遍，把那片山谷的地形、方位、进出的路线都记在心里。何庆安看他天天对着那张纸发呆，也不敢问。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何庆安在廊下打瞌睡，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王爷，天还没亮呢……”

“备马，”林陌说，“再叫上赵师傅。”

赵师傅是随王爷从京城来的，在王府干了大半辈子铁匠活，手艺在京城都排得上号。对外只说是“王爷要修整旧王府，需要匠人”，玉明的人来看了两眼，没当回事。

赵师傅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锤子、凿子、尺子，还有几块磨刀石。看到林陌，他拱了拱手，没说什么废话。

“走吧。”林陌翻身上马。

三个人，三匹马，从侧门出了旧王府。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出了城门，官道上也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王爷，”何庆安策马跟上来，“咱们去哪儿？”

“本溪。”

何庆安打了个寒噤。上次去本溪他在马背上趴了三天，脚上磨出两个水泡，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但他不敢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催马跟上来。

从盛京到本溪，走官道不到二百里。但林陌没有走官道，而是拐上了一条小路。这条路是他上次巡边时发现的，比官道近，但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不能骑马，只能牵着走。赵师傅走在前面，不时蹲下来看路边的石头。他是铁匠，对石头比一般人敏感。有时候他会捡起一块，在手里掂掂，然后又扔掉。

“赵师傅，”林陌在后面问，“看出什么了？”

“这地方有矿。”赵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官说不好是什么矿，但肯定有。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林陌点点头，没有接话。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狭窄的入口。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来，水质清澈，流量不小。谷中地势平坦，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西周的山坡上，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林陌勒住马，环顾西周。

“就是这儿。”他翻身下马。

何庆安跟着跳下来，脚一落地就龇了一下牙——水泡又磨破了。但他没吭声，只是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赵师傅己经走了出去。他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顺着溪流往上走。走了几十步，他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过来看看！”

林陌走过去。赵师傅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他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林陌。

“您看这纹路，”他的手指在石头表面慢慢划过，“这是铁矿石。品相不差。”

林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普通石头压手。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断面，里面是深灰色的，闪着细碎的光。他记得资料库里说过，这种矿石含铁量不低，用土法就能炼出好铁。

“能炼？”他问。

赵师傅点了点头：“能。这种矿石，下官在京城见过。洋人运来的，一斤要好些银子。王爷，这地方要是真有矿脉，那可了不得。”

林陌没有接话。他把那块矿石装进口袋里，继续往里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山谷到了尽头。山壁陡峭，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苔藓。他注意到山壁底部有一层黑色的东西，被荒草遮住了大半。他拨开草丛，蹲下来看。

煤。

不是散落的煤石，是煤层。扒开碎石，下面是一层厚厚的煤，黑漆漆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用匕首在煤层边缘撬了几下，掰下一小块，拿在手里看。质地坚硬，断面光滑，像是被压了几千万年的东西。

“赵师傅，”他喊了一声。

赵师傅走过来，看到那层煤，愣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看。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煤，比抚顺的还好。”

“好在哪儿？”

“您看这光泽，”他指着断面，“亮，说明质地密实。这种煤，烧起来火旺，烟少，耐烧。”

林陌在心里补了一句：洋人的轮船烧的就是这种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