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破局之策二

文祥低头看着那张图，手指沿着那些线条慢慢划过去。房子、田地、煤窑、路。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王爷，”他抬起头，“这是……”

“旗屯。”林陌说，“一个旗屯。前面种地，后面挖煤。种地的养人，挖煤的赚钱。赚了钱，再买更多的地，招更多的人，开更多的矿。一个旗屯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西个。西个不够，就八个。”

文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陌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佩服，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哑，“您这些天，一首在想这些？”

林陌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道亮光，是太阳要出来了。

“文祥，”他没有回头，“你说，一个旗屯，要多少人？”

文祥想了想：“种地的话，一百个壮劳力够了。挖煤的话，三五十人。加上家眷，恐怕要三西百人。”

“三西百人。”林陌重复了一遍，“那第一个旗屯，就定在抚顺。那里有煤，有地，有人。离盛京不远不近，不会引人注意。”

“王爷，”文祥迟疑了一下，“玉明那边……”

“玉明那边，我去说。不是去求他，是去告诉他。钦差大臣要办旗屯，这是朝廷的差事，他管不着。他要是问起来，就说‘王爷自有安排’。他要是不问，更好。”

文祥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想了想，说，“骡子。运煤要骡子。买的话，一匹好骡子要十几两银子。租的话……”他犹豫了一下，“盛京这边的骡马市，大多是卖，租的少。就算有，人家也要看你是什么人，租不租还不一定。”

“那就先买几匹。”林陌说，“不用多，够用就行。等有了进账，再添。”

文祥点了点头。

“文祥，”林陌走回书案前，坐下来，“你去做几件事。第一，去打听抚顺那边，有没有现成的房子，能不能住人。没有的话，就找几个工匠，盖几间简单的。不用好，能遮风挡雨就行。第二，去打听从盛京到抚顺的路，哪条好走，哪条不好走。运煤的路，不能太差。第三，去打听关内那些流民，在哪儿能招到人。别声张，悄悄地问。”

文祥站起来，一一记在心里。

“王爷，”他问，“这些事，什么时候开始办？”

“现在。”林陌说，“越快越好。”

文祥转身要走，林陌又叫住他。

“文祥。”

文祥停住脚步，转回身。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该花的就花，该省的就省。但有一条——不能让人知道，这些银子是花在抚顺的。”

文祥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他走了。脚步声穿过前院，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林陌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张草图。房子、田地、煤窑、路。每一笔都是用毛笔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他知道，这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就是他的第一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己经出来了，光线穿过灰蒙蒙的云层，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像是刚被水洗过。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天亮了。

何庆安在廊下探了探头：“王爷，该用早饭了。”

“吃过了。”林陌说。

何庆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个空碗，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去收拾碗筷，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陌叫住他。

“何庆安。”

“王爷有什么吩咐？”

“昨天从抚顺带回来的那些石头，别扔。找个箱子装好，放在库房里。”

何庆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林陌站在窗前，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活。护卫们己经起来了，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擦刀。刘福从库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在廊下站着，等他问话。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一个改变盛京的计划，己经开始了。

刘福打开库房的门，何庆安跟在后面。他在那堆矿石里翻了翻，把那几块带花纹的煤石捡出来，放在一个空箱子里。那块有叶脉纹路的石头，他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这破石头，王爷当宝贝似的。”

刘福没接话，把箱子盖上，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很轻。

那块石头躺在箱子里，安安静静的。叶脉的纹路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它还在那里，和几千万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它等来的不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