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破局之策一

第二天一早，文祥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林陌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和昨天一模一样。文祥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什么都没说，在对面坐下来。

“王爷，”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下官昨晚回去想了一宿，把抚顺那边的事理了理。”

林陌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是连夜写的，没来得及誊。

“抚顺那地方，地是官荒。名义上归盛京户部管，实际上没人管。早年间有几户旗人在那边占过地，后来嫌收成不好，搬走了。现在那边住的几户人家，都是这些年从关内跑来的流民，偷偷开荒种地，没人过问。”

林陌看完，把纸放下。文祥等他开口，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粥碗，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文祥，你说，那地方是官荒，归盛京户部管。盛京户部是谁的人？”

文祥想了想：“户部侍郎叫增禄，是玉明的亲家。”

“那就是玉明的人。”

“是。”

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雪。西月了，盛京的天还是冷。

“文祥，”他没有回头，“你说，如果我去跟玉明说，我要在抚顺开矿，他会怎样？”

文祥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说‘王爷请便’，然后什么都不做。不帮，不拦，不闻不问。”

“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林陌转过身，“怕的是他拦。”

“他不会拦。”文祥说，“他这个人，最怕麻烦。王爷要开矿，那是王爷的事。出了事，他自己摘干净。赚了钱，他也不会眼红。”

林陌点点头。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文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文祥坐首了身子。

“旗屯。”林陌说。

文祥愣了一下。

“朝廷不是让我们来整顿旗务吗？旗务怎么整顿？先得有地，有地才能种粮，种了粮才能养人。盛京周围那些旗地，荒了快两百年了。如果我能把那些地重新开起来，以旗屯的名义，安置流民——不，安置‘旗人’。关内来的那些流民，给他们一个旗人的身份，让他们在旗地上种地。地有人种了，粮有了，人有了，什么都好办了。”

文祥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着什么，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王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您说的这些，下官都听明白了。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旗人的身份。”文祥抬起头，“关内来的那些流民，给他们一个旗人的身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旗人的身份，是朝廷给的，不是咱们能给得起的。”

林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文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文祥，你说，什么是旗人？”

文祥愣了一下。

“旗人，不就是入旗的人吗？当年太祖皇帝起兵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旗人？不都是归附的女真各部、蒙古各部、汉人，入了旗，就是旗人。”

“王爷，”文祥摇了摇头，“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太祖皇帝起兵，要的是人，不管你是谁，能打仗就收。可现在……”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怎么了？”林陌的语气很平，“现在朝廷连饷银都发不出来了，还有心思管你是不是真的旗人？太平天国占了半壁江山，江南的税赋断了，旗人的饷银都欠了大半年了。再过两年，这些旗人没有地、没有饷、没有饭吃，他们会怎样？”

文祥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们会闹。”林陌替他说了，“闹起来，就不是整顿旗务的事了。到那时候，朝廷需要的不是旗人，是听话的人。谁能让他们有饭吃，谁就是他们的王爷。”

文祥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林陌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等他开口。

“王爷，”文祥终于抬起头，“下官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就算旗人的身份能糊弄过去，那些人来了，住在哪里？吃什么？用什么？总不能让他们睡在野地里，喝西北风。”

林陌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从那一摞纸里抽出一张，摊在文祥面前。那是一张草图，画的是几排房子，方方正正的，像兵营，又像村子。房子前面画着一片地，标着“旗田”两个字。房子后面画着一座山，标着“煤窑”两个字。

“这是我画的。”林陌说，“昨晚画的。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