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杯酒，敬这乱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随即，任圜忍不住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惊叹。

“绝！此计绝妙！”

老宰相击节赞叹，

“石敬瑭贪得无厌，如今正大肆扩军，极缺军械和钱财。

看到这批无主之财，他定然会一口吞下。

但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其实是安重诲的命根子！”

“安重诲一旦发现自己的黑金和私甲落到了石敬瑭手里。

以他那多疑猜忌的性格。

必定会认定是石敬瑭指使你干的，意图剪除他的羽翼、谋夺朝权！”

“正是如此。”

李听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石敬瑭拿了赃物，洗不清嫌疑。

安重诲丢了钱财，咽不下这口气。

这两只猛虎一旦咬起来，不死也要掉层皮。”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才能在夹缝里安安稳稳地喘口气，继续磨咱们的刀。”

柴月容听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中透着几分飒爽。

“又是借刀杀人？

还是用敌人的钱，去买敌人的命。

李听澜，你这招黑吃黑，用了两年，还没腻啊？”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李听澜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来，这杯酒，敬这乱世。”

“不管明天洛阳城的风雨有多大，只要我们几个人一条心。

这河阳城，就是铁打的江山！”

“干！”

西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响。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

天成三年（928年），三月。

惊蛰。

春雷乍响，蛰伏在地底的虫蛇纷纷苏醒。

太行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汇聚成冰冷的溪流，冲刷着山涧中残存的暗红色血迹。

一个月前，名震太行山的“黑风寨”在一夜之间被人夷为平地。

整整三百名悍匪被斩尽杀绝，连头颅都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山道旁。

几十车价值连城的赃物不翼而飞。

这起震惊黑白两道的劫案，很快就有了后续。

河阳防御使李听澜，大张旗鼓地派人押送这批物资。

一路送到了太原石敬瑭的大营。

石敬瑭不仅照单全收，还特意下发了嘉奖文书。

大肆赞扬李听澜“剿匪有功，忠勇可嘉”。

消息传回洛阳，枢密使府当晚便传出了砸碎无数名贵瓷器的声响。

安重诲气得几乎吐血，但他偏偏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跑去向皇帝告状，说石敬瑭收的那些赃物。

其实是他安重诲私自圈养死士、贪污受贿的黑钱吧？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正如李听澜所料，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安重诲将满腔的怒火和猜忌，全都倾泻在了石敬瑭身上。

两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互相攻讦。

一时间，洛阳和太原之间剑拔弩张。

谁也顾不上再去管河阳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军阀”。

然而，安重诲终究是权倾朝野的枭雄。

他明面上无法动用大军对付李听澜。

暗地里，却将那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递进了河阳城。

三月初六，深夜。

河阳防御使府，密室。

这里是李听澜亲自组建的情报中枢——“鬼面卫”的大本营。

墙上挂满了详尽的堪舆图，几盏防风油灯将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头儿，有动静了。”

密室的暗门被推开，郭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着血的粗布包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现在的身份不仅是陌刀队统领，还是鬼面卫的头子。

这两年，他那一身江湖习气在情报工作中竟然如鱼得水。

“什么动静？”

李听澜正在擦拭他的青铜面具。

两年了，这面具被盘得愈发温润，但上面的煞气却越来越重。

“昨晚，城里的‘万花楼’里，来了几个生面孔。”

郭威把布包往桌上一扔，

“说是洛阳来的皮草商人，但出手阔绰，而且专找咱们军中的校尉喝酒。

我让人盯了一晚，顺手……抓了一个舌头。”

李听澜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腰牌，还有一份名单。

腰牌上刻着一只鹰——那是安重诲“黑鹰卫”的升级版信物。

而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静塞军中几十个中层军官的名字。

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勾（表示己收买），有的画了圈（表示可争取）。

“策反。”

李听澜看着名单，眼神冷得像冰。

“安重诲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想调我走，他是想从内部瓦解静塞军，把我架空。”

名单上，赫然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其中一个，竟然是——刘黑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