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驱狼吞虎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

里面煮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还有自家庄子上种的大白菜和冻豆腐。

当然，少不了那一坛陈年的“兰陵醉”。

但就是这样一顿简朴的家宴。

在五代十国这个连人肉都能摆上餐桌的修罗世道里，却显得如此奢侈而温馨。

“来，这第一杯，敬咱们的寿星。”

李听澜端起酒杯，看向身边的柴月容。

两年了，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而让她多了一份从容的大气。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常服，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胭脂虎，而是这河阳城真正的当家主母。

“少贫嘴。”

柴月容嗔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举起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这第一杯，该敬任相公。

若没有任相公这两年把这河阳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我这酒坊的生意哪能做得这么顺当？

咱们这桌子上的羊肉，怕是都吃不安生。”

任圜捋了捋胡须，笑得有些矜持，但眼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夫人过奖了。老夫不过是按章办事。

真正让这河阳活起来的，是夫人的钱袋子，还有使君手里的刀把子。”

这两年，任圜在河阳推行了“新税法”和“互市”。

他废除了苛捐杂税，鼓励农桑，尤其是大力发展商业。

河阳地处黄河要冲，在他的运作下，成了连接南北的物流中心。

北边的皮毛、药材，南边的茶叶、丝绸，都在这里中转。

每一笔交易，静塞军都能收到一笔“商税”。

虽然税率低，但架不住量大。

如今的河阳府库，那是真正的充盈。

“嘿嘿，俺老郭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郭威抱着个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俺就觉得，这两年过得才叫人的日子。

以前在江湖上漂，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有酒有肉，有兄弟，还有个盼头。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盼头……”

李听澜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怎么？有心事？”

柴月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

李听澜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只是在想，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太久了。”

任圜闻言，放下了酒杯，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使君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老夫在洛阳的旧友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什么？”郭威也停下了筷子。

“李嗣源病重了。”

任圜的声音低沉。

“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而安重诲……最近更加疯狂了。

他仗着辅政之权，不仅连杀了几位朝中重臣。

更是开始对各路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下手。”

任圜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李听澜，

“密报上说，安重诲己经盯上了咱们河阳。

咱们这两年私开铁矿、私铸陌刀。

还有那日进斗金的‘兰陵醉’，早就让他眼红得滴血了。”

“他想动兵？”

柴月容凤目一凛，身上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温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辣。

“他还没那个胆子首接调大军来打。”

李听澜拿起那封密信，凑到一旁的火烛上点燃，看着它在跳跃的火苗中化为灰烬。

“但他会用软刀子。

比如一纸诏书，以朝廷的名义调我入京做个闲散的太保！

或者下令将静塞军拆分，调往边疆去和契丹人拼命。

那时候，我们是接旨，还是抗旨？”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抗旨，就是公然谋反。

在这个李嗣源余威尚在、天下尚未彻底大乱的时节。

第一个举起反旗的人，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全天下的军阀群起而攻之。

接旨，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两年在河阳呕心沥血积攒的家底、练出的精兵，全都要拱手让人。

甚至连命都捏在安重诲手里。

“怕个鸟！”

郭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火锅里的汤汁飞溅。

“兵在咱们手里！钱在咱们库里！

他安重诲敢发这圣旨，俺老郭就敢带着陌刀队杀进洛阳，剁了那老匹夫的脑袋！”

“胡闹！”

任圜瞪了他一眼，厉声训斥，

“国之大事，岂可儿戏？

此时造反，师出无名，届时静塞军就会沦为叛军流寇。

这两年积攒的民心瞬间分崩离析！”

“那咱们就只能干等着他下刀子？”

柴月容看向李听澜，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肯定己经有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