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真的……”
安重诲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玺身，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有了它……大帅登基就是天命所归！
那些还在观望的节度使，谁还敢说个不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听澜。
那眼神中既有狂喜，也有一丝未加掩饰的杀意。
这种重宝，见过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功臣，有时候也得死。
李听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杀意。
但他很镇定。
他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安大人。”
李听澜开口了，声音平静，打破了死寂。
“这东西，是在景进那老狗的尸体旁找到的。
他想带着它跑路，被我截了下来。”
安重诲眯起眼睛，试探道：“听澜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听澜笑了，笑得有些凉薄。
“大人莫要考我。我虽是个落魄郡王，但好歹也在宫里待过几年。
这八个字，我认得。”
“这是传国玉玺，是天命，也是……催命符。”
这一句话，首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安重诲眼中的杀意稍退，多了一丝玩味：
“既然知道是天命，为何不自己留着？
你是李家子孙，有了它，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死得更快？”
李听澜打断了他，将短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我姓李，这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原罪。
新皇登基，最忌讳的就是我也这种‘前朝余孽’。
如果我私藏这东西，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谋逆大罪，要夷三族的。”
李听澜身体前倾，首视安重诲的双眼。
“我把它交给大人，不是我不识货，而是我不敢要。
我只想用这块烫手的石头，换我静塞军几千兄弟的一条活路。”
这番话，合情合理，且透着一股极致的清醒。
安重诲眼中的杀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赞赏。
这小子，懂事。
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拿了会烫手。
“好。”
安重诲慢慢合上铁盒的盖子，将它揽入怀中。
“听澜，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比霍刚那种只知道杀人的蠢货强多了。
你立了泼天的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这次别跟我说你要铁甲了。
这东西的价值，买下半个洛阳城都够了。
哪怕你想当个节度使，本官也能替你去争一争。”
李听澜摇了摇头。
他伸手，拿起了桌角放着的那张青铜鬼面，手指轻轻着上面狰狞的纹路。
“末将不要洛阳城，也不想当什么京官。”
李听澜看着那张面具，声音低沉。
“末将要……离开洛阳。”
“哦？”安重诲一愣。
“现在大帅即将登基，你是从龙功臣，留在京城便是荣华富贵。为何要走？”
“京城水太深，末将不会游泳。”
李听澜指了指自己的脸，慢慢的把面具带在了脸上。
“而且，末将这张脸，也不适合站在朝堂上。
末将己经戴惯了这面具，就更适合去那种能杀人、能见血的地方。
我想去做大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伸向外面的刀。”
“你想去哪？”安重诲问。
“孟州（河阳）。”
李听澜吐出两个字。
安重诲的瞳孔微微一缩。
孟州，也就是河阳节度使的驻地。
地处黄河以北，扼守洛阳的北大门，是连接河北与中原的咽喉要道。
那里位置极佳，但也极其凶险。
一来，那里是西战之地。
二来，那里的骄兵悍将比魏博还要难缠。
上一任节度使刚被乱兵赶跑。
“你的胃口不小啊。”
安重诲手指敲击着桌面，“河阳节度使……那可是一方诸侯。
你现在只是个都虞候，资历不够。”
“末将不要节度使的名头。”
李听澜退了一步，展示出极大的诚意。
“末将只要一个‘河阳兵马留后’（代理节度使）的职位，或者……‘河阳防御使’。
只要能让静塞军驻扎在那里，给末将一块屯田练兵的地方就行。”
“而且……”
李听澜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大人您也知道，石敬瑭在河北势力渐大。
河阳扼守他的南下之路。
如果您把河阳交给我，这把刀……以后或许能帮您挡一挡北边的风。”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安重诲的软肋。
安重诲和石敬瑭虽然现在是盟友，但两人都是李嗣源的左膀右臂，未来必有一争。
安重诲一首忌惮石敬瑭在河北的势力。
如果在石敬瑭的眼皮子底下钉一颗钉子，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战略利好。
而李听澜这个没根基、只认利益、且因为是宗室而被石敬瑭忌惮的“孤狼”，正好适合当这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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