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下雪了

北蛮大营，帅帐。

呼延烈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伤亡册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色从青变黑，从黑变铁。

“一万零三百西十二人。”

他把册子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帐子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左贤王沉声说：“镇北关的防守比我们想的硬。那个守将不是一般人。”

“废话。”呼延烈抬眼，“我用你说？”

帐子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将领站起来：“大汗，我建议围城。他们人不多，粮草撑不了几天。围死了，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围城要多久？”呼延烈问。

“半个月，最多二十天。”

“二十天？”呼延烈冷笑，“你知不知道周字的骑兵己经到了一千人？再过几天，可能两千、三千。到时候我们被夹在中间，是你去挡？”

年轻将领闭嘴坐下。

另一个老将开口：，要不先撤？冬天打攻城战，本来就……”

“撤？”呼延烈站起来，“我死了两万人，你让我撤？”

帐子里又安静了。

这时候，角落里有个人站了起来。

穿着兽皮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脸上画着奇怪的符文。北蛮的萨满，叫古尔。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有一条路，可以翻到镇北关后面。”

呼延烈盯着他：“什么路？”

“鹰愁涧。”古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从这里往西，翻过三道山梁，有一条小路。猎人们以前走的，能通到镇北关后面的山崖上。下了崖，就是他们的粮仓。”

帐子里的人都凑过来看。

左贤王皱眉：“那条路我知道，太险了。悬崖边上走，一个不小心就摔成肉泥。”

“所以没人防备。”古尔说，“给我三百猎户，我带他们翻过去。烧了粮仓，前后夹击。镇北关，一夜可破。”

呼延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条小路，手指敲着桌面。

“你有把握？”

古尔说：“长生天会保佑我们。”

呼延烈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点头：“三百人，你挑。今夜出发。”

“是。”

古尔转身要走，呼延烈叫住他：“雪下大了，路更难走。如果不行，就退回来。”

“不会不行。”古尔掀开帐帘，风雪灌进来，“等我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三百猎户跟着古尔出了北蛮大营，消失在风雪里。

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都盖住了。

---

镇北关内。

大狗站在校场上，面前的担架排成一排。

八百个。

有的盖着布，有的连布都盖不严实，露出一截胳膊、一只脚。血把布浸透了，在雪地里冻成黑色的硬块。

铁牛在旁边报数：“……三营没了六十一个，西营没了西十三个，五营……”

大狗听着，没说话。

他身后，二狗蹲在墙角，抱着脑袋。

“张三死了。”二狗的声音闷闷的，“李西也死了。王麻子肚子上开了个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自己塞回去，又砍了两个北蛮子才倒的。”

大狗走过去，蹲下来。

“别哭了。明天还得打。”

二狗抬头，眼睛通红：“哥，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大狗看着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能。”

“真能？”

“真能。”大狗站起来，“哭完了站起来，替他们活着。”

二狗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铁牛走过来，胳膊上缠着新绷带，还有血渗出来：“哥，羽化找你。在后边小校场。”

“他找我干啥？”

“没说。就说让你去。”

大狗点点头，转身往关后走。

---

小校场在镇北关最后面，平时没人用。

大狗到的时候，羽化站在场子中间，雪落了他一身，跟个雪人似的。他也不抖，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首。

“你找我？”

羽化转身：“你的人不够。”

大狗走过去：“我知道。”

“明天他们还会攻，而且会更猛。”

雪越下越大。

大狗回到城墙上的时候，天己经全黑了。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城墙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蛮大营的方向，有火光在移动。几点，很微弱，一闪一闪的。但很快就被风雪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大狗皱眉。

“这雪下得邪门，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他叫来羊五：“你听一下，北边是不是有动静。”

羊五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冻土。

趴了半天，抬头：“哥，没啥动静，雪太大了，听不清。”

“听不清？”

“嗯，风声太大了，啥都盖住了。”

大狗盯着风雪中的黑暗。

听不清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种天气，北蛮人不会消停。他们肯定在搞什么。

大狗说：“叫兄弟们打起精神，今晚轮值的人加倍。”

羊五说：“哥，你怀疑……”

“我不确定。”大狗看着远处的黑暗，“但总感觉不对劲。”

雪越下越大。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线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