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还人情

镇北关解围后第三天。

大狗正在城墙上检查破损的垛口，铁牛从台阶下面跑上来，脸色不太对。

“哥，西边来人了。”

“多少人？”

“千把骑兵。打着旗子——赤勒部的。”

大狗的手顿了一下。

赤勒部。阿依尔她爹的部落。

“走，去看看。”

大狗走上城墙最高处，眯着眼往西看。

雪后初晴，天地白得晃眼。一支骑兵正沿着官道往镇北关方向走，队伍不大，千把人，清一色的骑兵。马是草原马，人是草原人，皮袍、弯刀、长弓。

旗子上绣着一匹仰天长啸的狼——赤勒部的苍狼旗。

铁牛握紧了刀柄：“哥，他们是不是来报仇的？”

大狗没说话，盯着那支队伍看了很久。

“不是。”他说，“来报仇不会只带一千人。”

队伍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那匹马是白色的，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皮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风吹过来，辫子飘在身后。

大狗认出来了。

阿依尔。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但腰杆挺得笔首。她骑马走到城墙下，仰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大狗。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大狗先开口：“你来干什么？”

阿依尔的声音被风吹上来，清晰得像刀子：“还人情。”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铁牛小声问二狗：“啥意思？”二狗摇头：“不知道，但听着挺唬人。”

大狗趴在垛口上，低头看着她：“怎么还？”

阿依尔没回答，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扔上城墙。包袱落在砖地上，散开了——里面是三个北蛮将领的头颅，冻得硬邦邦的，脸上还结着霜。

城墙上倒吸一口凉气。

阿依尔说：“这三个，是呼延烈的狗腿子。前天晚上想偷袭你们的粮道，我替你们截了。”

大狗看着那三颗人头，沉默了一会儿：“谁让你干的？”

“我自己。”

“为什么？”

阿依尔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你救过我。我阿爹说过，赤勒部的人，命比金子贵。欠了命，就要还。”

铁牛挠了挠脑袋，小声说：“这姑娘挺刚啊。”

二狗说：“比你刚。”

铁牛瞪他一眼。

大狗盯着阿依尔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你阿爹知道你来吗？”

阿依尔没说话。

大狗说：“偷跑出来的？”

阿依尔还是没说话。

大狗叹了口气：“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上次偷跑出来被抓，这次又偷跑——”

“这次不一样。”阿依尔打断他，“上次我是偷跑出来玩的。这次我是来打仗的。”

“你带了一千人，打什么仗？”

“一千个赤勒部最精锐的骑兵。”阿依尔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够用了。”

大狗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阿依尔皱眉。

“我笑你跟你爹一个脾气。”大狗转身对铁牛说，“开门，让他们进来。”

铁牛愣了一下：“哥，真让他们进来？万一——”

“万一什么？她要杀我，刚才那一箭就能射死我。”大狗看了一眼阿依尔腰间的弓，“她箭法不差。”

阿依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城门打开。一千赤勒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咔嗒咔嗒响。镇北关的守军站在两边，看着这些草原骑兵，眼神复杂——三天前，他们还在跟草原人拼命。

大狗走下城墙，站在院子里等阿依尔。

阿依尔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她走到大狗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比大狗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

大狗伸出手：“欢迎。”

阿依尔看着他的手，没动。

大狗说：“这是我们的礼节，握手。”

阿依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跟大狗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你的人住西营，”大狗说，“粮草我出。”

“不用。”阿依尔指了指马背上的袋子，“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大狗挑了挑眉：“准备得挺全。”

阿依尔没接话，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赵大狗。”

“嗯？”

“我帮你打完这场仗，咱们就两清了。”

大狗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回草原。”

“你爹不会打你？”

阿依尔沉默了一下：“打就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说完她走了，背影挺得笔首，像个出征的将军。

铁牛凑过来：“哥，这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大狗一脚踹过去：“滚。”

二狗在旁边嘿嘿笑：“哥，我觉得也是——”

“你也滚。”

二狗和铁牛嘻嘻哈哈地跑了。

大狗站在院子里，看着阿依尔带人往西营走。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她白色的皮袍上。

羊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大狗身边，小声说：“哥，这姑娘不简单。她那一千骑兵，我看了一眼，全是老兵。马背上挂的弓都是硬弓，箭壶里装的箭比咱们的箭长三寸——那是专门破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