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幽灵

残阳如血，将群山染成一片暗红。几名叛军残兵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安南伪王城。城门口的守卫见了他们这副模样，脸色骤变。这些人是从险寨逃出来的——五座险寨，一夜之间全没了。他们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听见枪声从西面八方响起，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简定坐在正殿上首，一身绣金龙的伪王袍，面色阴鸷。陈季同立于一侧，眉头紧锁。连日来外围山寨接连失联，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他早就坐不住了。殿内众将神色紧张，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说！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简定一拍案几，厉声喝问。

那几个残兵吓得在地，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王……鬼……是幽灵……山里的寨子……全没了……”“半夜里看不见人，只听见风声，哨兵就死了……”“他们有能在黑夜里视物的法宝，有能一炸就塌的铁疙瘩，有一响就取人命的怪器……刀枪不入，来无影去无踪……那不是人，是大明的幽灵军队……”一席话说得殿内众将脸色煞白

简定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残兵厉声怒斥：“一派胡言！天下哪有这等神鬼邪术？分明是你们打了败仗，故意编造妖言惑乱军心！”他最忌讳的就是未战先怯，此刻听了这般荒诞说辞，只觉得是溃兵畏战、动摇根本。“来人！把这几个妖言惑众的懦夫拖出去，斩了！”

那几个残兵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大王饶命”，却还是被侍卫硬生生拖了出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简定喘着粗气，压下心头惊怒，对着殿内众将强作镇定：“不过是明军寻常偷袭，溃兵吓破了胆，胡言乱语罢了。众将安心回城布防，大明军队远道而来，我等据城死守，他们根本攻不进来！”

可他杀了溃兵，却杀不掉流言。不到半个时辰，“幽灵军夜踏险寨、法宝杀人、一夕破五寨”的说法，便像毒草一般在城内叛军中疯传。守城的士兵私下窃语，有人说明军有鬼神相助，有人说大明的兵不是人，有人说明军的火铳能隔空取命。人人面带惧色，原本紧绷的战意，早己被恐惧啃噬得七零八落。陈季同看着这一幕，暗中摇头。他悄悄退到一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大地忽然微微震动。远处，烟尘滚滚，旌旗遮天。

张辅亲率三万明军，携雷霆营，终于压至伪王城下。全军列阵，甲光向日，军纪森严，队列整齐得像一刀裁出来的。五千雷霆营将士列于前阵，丛林迷彩、战术背心、九五式步枪整齐划一，沉默肃杀，像一片不可撼动的钢铁丛林。城头上的叛军探头一望，只看见明军军容鼎盛、气势滔天，那股肃杀之气隔着数里都能让人脊背发寒。再一想到昨夜“幽灵破寨”的传说，不少叛军士兵手一抖，刀都快握不住了。

“城上的人听着——”明军阵中，传令官手持扩音喇叭，声音传遍西野，“简定、陈季同负隅顽抗，尔等皆是被裹挟之人。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弃械归家者，给粮、给种、给生路。顽抗到底，城破之日，只诛首恶，余者不问！”一遍又一遍的喊话，随风飘入城内。叛军士兵面面相觑，战意越发低迷。

指挥帐内，平板的屏幕泛着微光。赵队长指尖轻点，无人机正绕城静默盘旋，将整座城池的立体结构清晰传回——哪里的城墙最矮，哪里守兵最松，哪里是箭楼死角，哪里是简定的指挥所，甚至城内叛军囤粮、囤水、乱兵聚集之处，都一目了然。

赵队长抬起头。“英国公，全城布防己全部摸清。西侧城墙年久失修，是最薄弱点。北门守兵最多，是疑兵。简定的指挥所在城中正殿高台。”

张辅盯着屏幕，眼中精光一闪。他征战半生，从未打过如此“透明”的仗。未攻一城，先窥全局。他缓缓点头，声音冷冽。“围而不攻，继续喊话攻心。等城内自己乱起来。”他看向帐外夕阳落下的方向，“简定的军心，撑不了多久了。”

此刻的城头，陈季同望着明军那支沉默如铁的“幽灵部队”，又听着城下一遍遍的劝降喊话，再看身边士兵惶恐不安的神色，悄悄攥紧了拳头。他看向简定所在的宫殿方向，眼底深处，一丝叛离之意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