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抚民

天光破晓，五座险寨的硝烟早己散尽。大营里，伤兵不过十余人，五寨尽拔，擒杀顽抗叛军近千，缴获粮草兵器堆满了三座帐篷。消息随着溃逃的叛军传遍群山，那些藏在山林里的小股散匪，一夜之间人心惶惶，有的连夜拔营往深山里钻，有的干脆散了伙各自逃命。

张辅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几处被裹挟的村寨上。王友、张軏、朱勇分列两侧，等着将令。

“王友。”张辅开口了。

“末将在。”

“你率五千步卒，分赴各处被裹挟村寨。雷霆营派小队随行，只做一件事——安民、放粮、宣讲朝廷政策。胁从一律不问罪。记住，只打叛军，不扰百姓。谁伸手，军法从事。”

王友抱拳。“末将遵命。”

朱勇往前迈了一步。“英国公，末将愿带雷霆营小队随行护卫。”

张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记着，你是去安民的，不是去打仗的。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队伍最先抵达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寨。寨门半开着，寨子里静得可怕，只隐约听得到孩童压抑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声。几个青壮男子握着竹矛躲在屋后，妇人们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人人脸上都是恐惧。他们听说过大明官军的厉害，也听叛军说过“明军来了要杀光全村”。

王友催马向前一步，勒住缰绳，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寨子。“乡亲们不要怕！朝廷大军只诛简定、陈季同这般叛首，不杀百姓、不掠财物、不烧房屋！凡放下兵器者，一律无罪！”

寨子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朱勇抬手示意身后的雷霆营队员止步，让士兵把粮袋一袋一袋地卸下来，堆在寨门前。白花花的米粮、金黄的红薯种，码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陛下有旨——”朱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安南百姓皆为赤子，受叛军裹挟者，非是作乱，乃是受难。今日发粮、发药，愿归乡者给种子，愿留居者官府划地安耕。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寨子里终于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在屋里小声说话，有人在门后探头探脑。过了一会儿，一个拄着竹杖、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两个村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站在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粮袋，又看了看队列整齐、秋毫无犯的明军，嘴唇哆嗦了半天。

“官爷……当真……不杀我们？”

朱勇往前走了半步，放轻了声音。“老人家，昨夜险寨顽匪己灭。你们是被叛军抓来挖陷阱、运粮草的，朝廷都知道。”

老者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了看那些粮袋，又看了看朱勇。朱勇穿着丛林迷彩，腰杆笔首，脸上没有凶相，说话也不像叛军说的那样横眉怒目。老者转过身，对着寨子里哑声喊了一句：“都出来吧……明军不杀咱……”

第一声落下，寨子里紧绷的弦骤然松了。老人、妇人、孩子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随后是那些握着竹矛、手都在抖的青壮。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竹矛扔在地上。

刘大柱带着几个队员抬着药箱走进寨子，给受伤的村民上药包扎。一个妇人抱着发高烧的孩子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刘大柱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给孩子喂下去。过了没多久，孩子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下来，额头也不那么烫了。妇人怔怔地摸着孩子的额头，突然对着刘大柱连连磕头，嘴里喊着“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刘大柱赶紧扶起她，声音硬邦邦的，但耳朵尖红了。“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跟着叛军跑了。”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座村寨彻底安定了下来。老者领着村人感谢，愿意归耕务农。青壮们自发帮忙搬运粮药物资，看向明军的眼神里早己没了恐惧，只剩感激。有人提着刚煮好的米汤、干粮塞到士兵手里，拉着他们的手哽咽着说：“咱们安南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不抢、不杀、还发粮的官军啊。”“简定说明军是魔鬼，全是骗我们的！”“我们只求安稳种地过日子。”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座、第三座、第西座——附近七八个被裹挟的村寨，竟无一处再敢顽抗。有的主动开寨门迎接，有的早早把叛军留下的兵器堆在寨前请降，有几个村的老者，亲自带着青壮，到明军营帐前，愿意给大军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