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一个产品二

水泵是最后一个做出来的。不是因为它最难，是因为林陌对它的要求最高。水泵要抽水，要排水，要连续运转不能停。山谷里的煤窑坑底有积水，原来用水桶一桶一桶往外舀，费时费力。有了水泵，就能把积水抽干，挖到更深的煤层。

孙贵负责做水泵。他花了半个月，做了两台。第一台漏水，密封不好。第二台不漏水，但抽不上水。他蹲在水泵前面，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三天，最后发现是阀门装反了。

“王爷，”他红着脸，站在林陌面前，“草民笨，浪费了这么多料。”

“料不值钱，“你学到的东西，比料值钱。”

第三台水泵做好的时候，孙贵没有来找林陌。他先自己试了三天，确认不漏水、抽得上、转得顺，才把林陌请过来。

林陌站在煤窑坑边，看着水泵的出水口。孙贵摇动手柄，水从出水口喷出来，哗哗的，溅了一地。

“能连续抽多久？”林陌问。

“抽干了为止。”孙贵说，“草民试过，抽了两个时辰，没停。”

林陌蹲下来，摸了摸水泵的外壳。不烫。密封处不漏水。齿轮转动顺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孙贵，“这台水泵，能用。”

孙贵咧开嘴笑了，笑得很憨。

那天晚上，林陌把赵师傅、孙贵、刘柱和几个核心工匠叫到木屋里，开了一个会。这是山谷里第一次开会，没有主题，没有议程，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

“你们说说，“这几个月，你们学到了什么？”

赵师傅第一个开口：“草民学会了看图纸。以前画图，凭感觉。现在画图，拿尺子量。”

孙贵说：“草民学会了算数。以前下料，凭经验，费料。现在下料，先算好，省料。”

刘柱说：“草民学会了认字。以前看不懂王爷写的条子，现在能看个大概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的学会了炼铁，有的学会了铸模，有的学会了装配。林陌听他们说完，点了点头。

“你们学到的东西，是你们自己的。谁也抢不走，“但有一条——你们学到的东西，要教给别人。不能藏着掖着。谁藏着了，我饶不了他。”

没有人说话。赵师傅看了孙贵一眼，孙贵看了刘柱一眼，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赵师傅，“从明天起，你带三个徒弟。孙贵带两个。刘柱带两个。其他人，能带一个带一个，带不了的不强求。半年后，我要看到新人也能造钻床、锯床、刨床、水泵。”

赵师傅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陌回到旧王府，己经很晚了。文祥还在书房等他，手里拿着那本密码账本。

“王爷，“下官算了一下，这个月山谷里的产出，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翻了一倍？”林陌接过账本，翻开看了看。煤的产量从三万斤涨到了六万斤，铁的产量从西千斤涨到了八千斤。工具的数量翻了两番，钻床两台、锯床一台、刨床一台、水泵三台。

“文祥，“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文祥想了想：“下官不懂行情。但下官知道，这些工具，买是买不到的。洋人不卖，朝廷不造。咱们自己造的，无价。”

林陌没有接话。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文祥，十年后，咱们能造出什么？”

文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林陌没想到的话：“王爷，下官不知道十年后能造出什么。但下官知道，十年后，下官不会后悔跟了王爷。”

林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丫丫的，像一张网。

林陌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想起山谷里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想起赵师傅抱着钻床图纸时的眼神，想起孙贵蹲在水泵旁边拆了装、装了拆的背影。这些工具，锯床、钻床、刨床、水泵，都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虽然粗糙，虽然笨重，但它们是第一步。

从无到有，从买到自己造，这一步，他走出来了。

“文祥，”他没有回头，“明天，让赵师傅把新造的工具全部投入使用。钻床用来钻孔，锯床用来下料，刨床用来加工平面，水泵用来抽水。让山谷里的人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摆设，是拿来用的。”

文祥应了一声。

“还有，”林陌转过身，“再拨一笔银子，从关内多买些铁料和铜料。产能上来了，原料不能断。”

文祥把这些话一一记下，转身要走。林陌又叫住他。

“文祥，你辛苦了。”

文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爷说这话，下官受不起。”

他走了。脚步声穿过前院，消失在巷子里。

林陌坐回书案前，又翻了翻那本账本。煤、铁、钻床、锯床、刨床、水泵，每一项都在涨。涨得最快的是铁，从西千斤到八千斤，翻了一倍。他需要更多的铁，更多的煤，更多的机器，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