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一个产品一

工匠学堂开课两个月后的一天，赵师傅来找林陌。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块铁疙瘩，黑漆漆的，形状像一只趴着的乌龟。

“王爷，”他说，“您看看这个。”

林陌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铁疙瘩表面不平整，有几处砂眼，边角也毛糙。但整体形状是对的——一个底座，上面竖着两根立柱，立柱顶端横着一根梁。他认出来了，这是一台小型钻床的毛坯。

“谁做的？”

“孙贵。”赵师傅说，“他照着您画的图纸，用咱们自己炼的铁，自己浇的铸，自己车的零件，自己装的。从头到尾，没让草民帮一下手。”

林陌把那块铁疙瘩放在桌上，没有评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师傅。

“赵师傅，你说，这东西能用吗？”

赵师傅想了想：“能用，但不好用。砂眼多，容易裂。边角毛糙，摇起来涩。得再加工。”

“那就让他再加工。”林陌转过身，“告诉他，什么时候做出一台你自己满意的，什么时候拿来给我看。”

赵师傅点了点头，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孙贵来了。这一次他手里捧的不是铁疙瘩，是一台完整的钻床。不大，半人高，铁铸的底座，钢制的钻杆，摇把上缠着麻绳防滑。表面打磨过，虽然不如机床造的光滑，但至少看得过去。

林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底座。凉飕飕的，没有砂眼。他握住摇把，转了几圈。齿轮咬合紧密，没有异响。钻杆上下移动，顺滑不卡顿。

“你试过了吗？”他问。

“试过了。”孙贵说，“在木板上钻了几个眼，不偏。”

林陌站起来，看着孙贵。这个年轻人，两个月前还不识字，现在能独立造出一台钻床。虽然粗糙，虽然笨重，虽然比不上机床造的精巧，但它是用中国人自己炼的铁、自己浇的铸、自己车的零件、自己装起来的。

“孙贵，”他说，“这台钻床，叫什么名字？”

孙贵愣了一下：“草民……没给它起名字。”

“那就叫‘孙贵一号’。”

孙贵的脸红了，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赵师傅在旁边嘿嘿笑。

“王爷，”他说，“这名字，太抬举他了。”

“抬举不抬举，看以后。”林陌说，“他要是能造出二号、三号，名字就留着。造不出来，名字也就没了。”

孙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林陌把文祥叫到书房，把孙贵造钻床的事跟他说了。文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他说，“一台钻床，能做什么？”

“能钻孔。”林陌说，“能给铁板钻孔，给木板钻孔，给石头钻孔。有了钻床，咱们就能造更多的机器。”

文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祥，”林陌说，“你记一下——从今天起，山谷里所有的工具，能用自己造的，就不用买的。钻床、锯床、刨床、铣床，一样一样造。造出来一台，就多一台的生产力。生产力上去了，产量就上去了。产量上去了，银子就多了。银子多了，咱们就能干更大的事。”

文祥拿起笔，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变成了一个大作坊。

赵师傅带着孙贵、刘柱和几个学得快的工匠，白天干活，晚上画图，夜里试制。林陌从机床里导出了锯床、刨床、铣床的图纸，让他们照着做。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尽如人意。要么尺寸不对，要么材料不行，要么装配不上。赵师傅不急，拆了重做，做了重拆，反反复复，首到满意为止。

锯床做出来那天，赵师傅抱了一块厚木板，放在台面上，摇动手柄。锯齿咬进木头，发出吱吱的响声，木屑飞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木板被锯成了两半，断面平整得像刨过。

“王爷，”赵师傅摸那块断面，眼睛里有光，“这东西，比人手锯快十倍。”

林陌没有接话。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断面，又看了看锯条。锯条是用机床造的高碳钢做的，硬度高，耐磨。普通的钢锯锯不了几块木头就钝了，这根锯条锯了十几块，还是很锋利。

“赵师傅，”他说，“锯条是消耗品，用多了就钝。你们能不能自己造？”

赵师傅想了想：“能。但得有好钢。”

“钢从哪里来？”

赵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王爷，咱们炼的是生铁，含碳量高，硬而脆，打不了刀，也造不了锯条。要造锯条，得用熟铁或钢。熟铁含碳量低，软，能打。钢介于两者之间，又硬又韧。”

“你会炼钢吗？”

赵师傅摇了摇头：“草民不会。草民听说过，洋人有种炉子，能把生铁炼成钢。但草民没见过。”

林陌点了点头。炼钢是下一步的事。现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