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安顺的作用二

安顺回到旧王府的时候，天己经黑了。林陌还在书房里看账本。

“王爷，”安顺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那个孙秀才，奴才跟他搭上线了。”

“他信你吗？”

“信不信的，不好说。”安顺想了想，“但他缺银子，奴才看得出来。他穿的那件长衫，袖口磨得发白，但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说明他有身份，但没钱。”

林陌看了安顺一眼。这个人，眼睛毒。

“你打算怎么办？”

“奴才打算再去找他喝茶。”安顺说，“多喝几次，熟了，就能谈事了。”

“谈什么事？”

“谈生意。”安顺笑了，“王爷缺银子，他缺银子。玉明将军那边有钱，但不会给他。咱们这边有煤、有铁，能换银子。他帮咱们牵线，咱们给他好处。他赚了银子，咱们办成了事。两全其美。”

林陌沉默了一会儿。安顺说的，是晚清官场最常见的交易——利益输送。幕僚帮人牵线，从中抽成；商人出钱，换取便利；官员收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套玩法，从京城到省城，从省城到县城，到处都是。

“安顺，”他说，“你去办。但有一条——不能留下把柄。”

安顺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奴才明白。”

他走了。林陌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安顺这个人，他一首没怎么用，不是不信任，是没到用的时候。太监在官场上的作用，不是官员能替代的。官员之间有规矩，有忌讳，有站队。太监没有。太监可以跟任何人喝酒，跟任何人聊天，跟任何人做生意。他们没有立场，只有利益。而利益，是最牢固的纽带。

那天晚上，安顺又出去了。

他去了盛京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鼓楼大街。街上灯火通明，酒楼、茶馆、戏园子、赌坊，一家挨着一家。安顺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招牌——“聚丰楼”。他推门进去，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桌菜，然后让小二去将军府送了个口信。

不到半个时辰，孙秀才来了。他换了一身新长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安先生，”他笑着拱了拱手，“您太客气了。”

“孙爷请坐。”安顺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不谈公事，只喝酒。”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到半夜。安顺从宫里带出来的酒量，不是孙秀才一个文人能比的。孙秀才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安先生，”他舌头有些大，“您说，王爷在盛京办旗屯，缺银子？”

“缺。”安顺说，“王爷手头紧，好多事办不了。”

“那……为什么不跟玉明将军借？”

安顺苦笑：“王爷跟玉明将军，不是一路人。借了，怕以后还不起。”

孙秀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安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玉明将军那边，也有缺银子的时候。朝廷的拨款年年扣，盛京的税赋年年少，他手头也紧。如果王爷能用煤和铁换银子，玉明将军那边，我可以帮忙牵线。”

安顺心里笑了，但面上不显。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孙秀才的杯子。

“孙爷，您这话，我记在心里了。”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各自散了。安顺回到旧王府的时候，己经是后半夜。他没有去打扰林陌，只是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林陌。

“王爷，”他说，“孙秀才那边，可以用了。”

“不急。”林陌说，“再等等。等他主动来找你。”

安顺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安顺又去了聚贤茶楼。申时刚过，孙秀才准时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是径首走到安顺对面坐下。

“安先生，”他说，“昨晚我想了一宿。王爷要的银子，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盛京城里有一家钱庄，叫‘德丰’，是晋商开的。东家姓王，在盛京做了十几年生意，跟玉明将军关系不错。如果能说服王东家出资，王爷的旗屯就有银子了。”

安顺心里一动。晋商，钱庄，这些都是他在宫里就听说过的。晋商遍布全国，钱庄的票号通汇天下，手上银子多得很。如果能拉上这条线，银子的事就好办了。

“孙爷，”他说，“您跟王东家熟吗？”

“熟。”孙秀才说，“他每年都要给玉明将军送年礼，都是我经手的。”

安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孙秀才。

“孙爷，您帮王爷牵这条线，王爷不会亏待您。”

孙秀才笑了。那笑容里，有贪婪，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安。

“安先生，咱们都是替人办事的。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安顺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安顺回到旧王府，把孙秀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