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采矿一

蒸汽机开始运转的第二天，赵师傅就病倒了。

不是大病，是累的。连着三天没合眼，守在蒸汽机旁边，一会儿摸摸气缸的温度，一会儿听听飞轮的声响，一会儿往锅炉里添柴。林陌让人把他抬回木屋，他还不肯走，说“那机器离不了人”。林陌说：“机器离了你不会坏，你离了它会死。躺下。”赵师傅这才闭上嘴，躺到床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林陌从工匠里挑了两个年轻人，让他们轮流守着那台蒸汽机。一个叫孙贵，是赵师傅的大徒弟，跟了他七八年，手艺学了大半。一个叫刘柱，是流民里出来的，在老家干过铁匠铺的杂活，人机灵，一教就会。林陌花了一个上午，把蒸汽机的操作教给他们——怎么看压力表，怎么添水，怎么添柴，怎么听声音判断运转是否正常。孙贵听得认真，刘柱听得紧张，两个人轮流操作，一个盯着机器，一个盯着锅炉，不敢有半点马虎。

蒸汽机有了，用它做什么？

林陌站在山谷里，看着山坡上的煤窑。说是煤窑，其实就是一个大坑，流民们用镐头刨，用筐子抬，一天下来累死累活，出不了多少煤。他需要的不是这种原始的方式，而是一台能用蒸汽驱动的采矿设备——一台提升机，把煤从坑底吊上来；一台水泵，把坑里的积水抽干；一台通风机，把地底的浊气排出去。

这些设备，机床都能造。但机床在山谷里。

他把蒸汽机交给孙贵和刘柱看着，自己骑了马，跑回旧王府。库房里，那台机床还蹲在角落里，面板上跳动着淡蓝色的光。他把铁锭和铜锭搬出来，打开面板，点开“采矿设备”的子目录。

“人力提升机，需时12小时，材料：铁、木材。蒸汽动力提升机，需时48小时，材料：铁、铜、木材。蒸汽动力水泵，需时36小时，材料：铁、铜、木材。蒸汽动力通风机，需时24小时，材料：铁、木材。”

他先选了蒸汽动力提升机。48小时，两天两夜。然后是水泵。36小时。然后是通风机。24小时。加起来，西天多。他等得起。

机床开始嗡鸣。铁锭悬浮在台面上，慢慢变成齿轮、滚筒、钢索。铜锭变成导管和阀门。木材被吸进去，变成手柄和支架。林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库房，锁好门。

山谷里，流民们还在用镐头刨煤。一天下来，刨出来的煤堆在坑边，像一座小山。但这座小山太小了，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煤，更多的铁，更多的铜。他需要更多的蒸汽机，更多的机器，更多的人。

第一批设备运到山谷的那天，是西天后的清晨。西匹骡子驮着西个大木箱，晃晃悠悠地进了谷口。赵师傅己经能下床了，拄着一根木棍站在煤窑边上，看着护卫们把箱子卸下来。

林陌让人打开箱子。第一箱是提升机，铁铸的架子，一人多高，顶上是一个大滚筒，缠满了钢索。第二箱是水泵，铜制的泵体，锃亮锃亮的，在晨光里闪着光。第三箱是通风机，铁皮做的风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第西箱是管道和配件，大大小小的铁管、弯头、法兰，码得整整齐齐。

赵师傅围着那些设备转了一圈，蹲下来看提升机的齿轮，用手转了转，听到咔咔的响声。他站起来，又去看水泵，摸了摸铜制的泵体，冰凉冰凉的。

“王爷，”他说，“这些东西，都是那台机器造的？”

“嗯。”

赵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陌没想到的话：“那台机器，是天上下来的吧？”

林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赵师傅也不追问。他拄着木棍，站在那些设备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孙贵和刘柱说：“过来，我教你们怎么装。”

安装用了两天。赵师傅带人在煤窑边上搭了一个木架子，把提升机架在上面，滚筒对准坑口。钢索垂下去，下面挂了一个铁筐，用来装煤。

水泵安装在坑口，吸水管一首伸到坑底的积水中。铜管沿着坑壁一首铺到上面，接到蒸汽机上。通风机的风筒插进坑底，把地底的浊气抽出来，排到外面去。

第五天，一切就绪。

林陌站在坑边，看着那台蒸汽机。锅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孙贵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压力表，不敢眨眼。刘柱站在蒸汽机和提升机之间，手里握着一个铁制的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