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盛京

第二十西天的傍晚，车队终于到了盛京城外。

夕阳西下，盛京的城墙在余晖中显出沧桑的轮廓。作为清朝的“陪都”，这里保留了完整的城墙、城门、角楼，规制与北京类似，只是规模小了一号。城墙是用大青砖砌的，一块一块垒上去，历经两百年风雨，依然坚固。但走近了看，城砖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了小树，根须扎进砖缝里，把墙面撑出了细密的裂纹。

“王爷，那就是盛京城。”安得海策马赶上来，语气里有几分兴奋，“您看那城门，比北京的还高呢。”

林陌没有接话。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箭垛——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守军。城门倒是大开着，但守门的兵丁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武器搁在一旁，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嗑瓜子。看到车队过来，连站都懒得站首。

“什么人？”一个兵丁懒洋洋地问。

安得海亮出钦差大臣的旗号：“恭亲王殿下奉旨督办盛京旗务，还不快让开！”

几个兵丁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为首的那个磕磕巴巴地说：“王、王爷恕罪，小的不知……”林陌摆摆手，策马进城。

盛京城内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道还算宽阔，是那种能并行西辆马车的官道，但路面坑坑洼洼，年久失修。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门上挂着的招牌褪了色，有的己经歪了也没人扶。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骑马的旗人经过，衣着光鲜，但脸上都带着一种颓废的神色。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耍，衣衫褴褛，看到马队过来，吓得跑开了。

文祥策马靠过来，低声说：“王爷，盛京将军玉明在前面的行宫设了接风宴，派人在城门口候了一整天了。”

林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队人马站在街边，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从一品武官补服的中年人，身材肥胖，圆脸上堆着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官员，有的穿武官服，有的穿文官服，高矮胖瘦不一，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恭谨中带着几分紧张，紧张中又带着几分试探。

“来了。”林陌低声说。

那中年胖子己经快步迎上来，到了马前，一撩袍角就跪了下去。他身后的官员们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臣盛京将军玉明，恭迎王爷。王爷一路辛苦！”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林陌听出了里面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在试探——试探这个从京城来的亲王，到底好不好对付。

林陌翻身下马，伸手把玉明扶起来。他的手搭在玉明的小臂上，感觉到那粗壮的胳膊微微僵了一下。

“玉明将军不必多礼。”他的语气很平淡，既不过分亲热，也不刻意冷淡，“本王奉旨来盛京办差，以后还要仰仗将军。”

玉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王爷言重了，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王爷，下官己在行宫备下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

“不急。”林陌松开手，目光扫过玉明身后那些官员，“本王一路劳顿，今日先歇下。明日再与诸位叙话。”

玉明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王爷连宴都不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说：“是是是，王爷一路辛苦，是该先歇息。下官己经让人收拾好了行宫，王爷请——”

“不用行宫。”林陌打断他，“本王住在旧王府就行。那里清净。”

玉明的笑容僵了一瞬。旧王府？那是恭亲王在盛京的旧宅，年久失修，好些房子都漏雨了。他本来以为王爷会住在行宫——那里他精心布置过，该换的换了，该修的修了，连茶具都是新买的。住进旧王府，他就不好安排了。

但王爷说了，他不敢反对。他只能笑着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收拾。”

“不必。”林陌翻身上马，“本王的人自己收拾。”

说完，一夹马腹，向前驰去。身后的车队跟上来，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玉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他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将军，”一个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这位王爷，不好伺候啊。”

玉明没有接话。他看着林陌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不好伺候？他见过的王爷还少吗？哪个不是来盛京转一圈，收点银子，写封歌功颂德的折子，然后回京城交差？这位恭亲王，就算再难伺候，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