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宫里的消息终于来了。
那天林陌正在书房里和文祥对着那张地图,商量到了盛京之后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文祥的意思是从抚顺开始——那里的煤最好挖,离盛京最近,出煤最快。林陌没有急着点头,他在想另一个问题:煤挖出来之后,怎么运?靠人背?靠马车拉?都不行。他需要一条路,一条至少能走马车的路。
“王爷,”何庆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宫里来人了,传王爷即刻进宫面圣。”
林陌和文祥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批了。”文祥低声说。
林陌没有接话。他把地图卷起来,交给文祥:“你先回去等我消息。”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何庆安己经捧来了朝服,石青色的补服上绣着五爪金龙,领口和袖口滚着貂皮。林陌任由他伺候着穿好,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而清瘦的脸——二十多岁的恭亲王,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奕訢本人特有的忧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林陌下车,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往里走。午门、太和门、乾清门……一道道宫门在身后闭合,仿佛把外面的世界一层层隔绝。空气变得凝重,连脚步声都被高大的宫墙吞噬。
养心殿在东暖阁。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皇上有旨,宣恭亲王觐见。”
林陌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
暖阁里烧着炭火,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咸丰皇帝斜靠在炕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二十七岁的天子,看起来像西十多岁的人。这是长期吸食鸦片和纵欲过度的结果。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未喝完的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臣奕訢,叩见皇上。”林陌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来吧。”咸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赐座。”
太监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炕床侧面。林陌谢了恩,坐上去,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首。这个姿势是他在心里演练过的——既不能太放松,显得不恭;也不能太拘谨,显得心虚。
咸丰没有急着说话。他打量着林陌,目光里有审视,有猜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林陌垂着眼,不与其对视,但也不低头。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任何示弱,都会被咸丰看成是心虚;任何强硬,又会被看成是不服。最好的姿态,就是坦然。
“你的折子,朕看了。”咸丰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林陌欠身,“臣愚昧,所言若有不当,请皇上治罪。”
“不当?”咸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第一份折子说要去盛京整顿旗务,朕没理你。第二份折子又来,说什么‘龙兴之地’、‘京师左臂’,话都让你说全了。朕若是不准,倒成了不念祖宗基业了。”
这话说得首白,但林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咸丰不是真的生气,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现在慌了,说明心里有鬼;如果他不慌,说明这份折子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
“臣不敢。”林陌微微低头,“臣只是觉得,盛京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不能再拖了?”咸丰的语气尖锐起来,“你是说朕在拖着不办?”
“臣不敢。”林陌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臣是说,臣在府里思过这些日子,越想越觉得,盛京的旗务、边备,都是皇上心头的大事。臣身为宗室,不能替皇上分忧,心中不安。”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咸丰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懑,只有一种很克制的、恰到好处的诚恳。
咸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天在朝上的事。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训斥奕訢,说他“恃才傲物,不知进退”。当时是气头上,话重了些。事后他也知道,奕訢说的那些话——“战不能胜,和不能辱”——未必全无道理。但他是皇帝,皇帝说的话,不能收回去。
现在奕訢主动递了折子,说要走。而且不是赌气走,是去盛京替他守着老家。姿态放得这么低,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他这个做皇上的气量小了。
“你方才说,一年之内让旗营改观,三年之内让边备充实。”咸丰换了个话题,语气缓和了一些,“这话,是说着听的,还是真能做到?”
“臣不敢在皇上面前说大话。”林陌说,“臣只能说,尽力去办。一年之后,皇上可以派人去查。若臣办不到,甘愿受罚。”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41书院 加入收藏。《清末:王爷守龙兴之地?手搓航母》— 小女姓韩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159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041书院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pinyuancn.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