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人不会害人，活人才会。

鸦儿军，五代最精锐的重骑兵之一。

跑是跑不掉的。

在这平原上，没人能跑得过鸦儿军。

“别动！把刀收起来！”李听澜低喝一声，“裴老刀，你要是敢拔刀，咱们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裴源虽然莽，但也知道轻重，连忙把横刀插回鞘里，双手高举。

那队骑兵瞬间将七人团团围住。

战马喷出的热气几乎喷到了李听澜的脸上。

二十支马槊指着他们的咽喉，只要稍微一动，就会身上多几个透明窟窿。

人群分开。

一个年轻的将领策马而出。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生得紫面虬须，目光阴鸷，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狠绝。

他身上穿的不是普通铁甲，而是名贵的“吞兽连环铠”。

他骑着马，绕着李听澜转了两圈，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个青铜鬼面上。

“有意思。”

年轻将领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两军阵前，竟然还有闲人敢戴着这种戏班子的玩意儿乱晃。你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李听澜的心脏在狂跳。

他认得这种铠甲，也从史书的描述中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紫面，阴鸷，李嗣源的左膀右臂。

石敬瑭。

那个未来的“儿皇帝”，后晋的开国之君，此时还是李嗣源手下的一员悍将。

这是真正的历史大鳄。

李听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个人面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会被一眼看穿。

“我是来送信的。”李听澜没有摘下面具，声音平稳。

“送信？”石敬瑭嗤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谁的信？送给谁？”

“天子之信，送给有心之人。”李听澜故弄玄虚。

“天子？”石敬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洛阳来的？”

周围的鸦儿军士兵听到“洛阳”二字，手中的长枪明显握得更紧了。

如今军中怨气冲天，士兵们最恨的就是洛阳那个只知道唱戏、不发军饷的皇帝。

“拿下！”石敬瑭根本懒得废话，“剥了他的皮，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圣旨。若是洛阳的探子，首接砍了喂狗。”

“慢着！”

李听澜猛地抬起头，透过面具死死盯着石敬瑭。

“石将军，你真的敢杀我吗？”

石敬瑭一愣。这人竟然认得自己？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有恃无恐。

“你认得我？”石敬瑭眯起眼睛，抬手示意手下暂缓动手。

“鸦儿军副指挥使，石敬瑭。”李听澜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我还知道，现在的李大帅（李嗣源），正坐在火山口上。

进，是反贼！

退，是死路！

将军此时不在大帅帐中出谋划策，却带人在这荒郊野岭巡逻，想必……是在等城里的消息吧？”

石敬瑭的脸色变了。

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机密。

李嗣源确实在犹豫，而石敬瑭是坚定的“主反派”。

他带人出来，就是为了寻找城内叛军的联络人，想探探赵在礼的口风。

“你到底是谁？”石敬瑭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杀机毕露。

李听澜知道，到了最关键的博弈时刻。

他不能说自己是兰陵王，那是找死。

也不能说是普通流民，那也是死。

他必须给自己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一层让石敬瑭看不透、不敢动的皮。

“我是谁不重要。”

李听澜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用掉的、从宫里带出来的金牌。

那是原主作为郡王出入宫禁的腰牌，虽然没实权，但级别很高。

金牌在昏暗的天色下闪过一道光。

上面刻着“大内”二字。

“我是从那座即将燃烧的宫殿里逃出来的‘鬼’。”

李听澜收起金牌，语气森然，“我来，是想告诉将军一句话：

天命己变，神器更易。与其在此徘徊，不如……顺势而为。”

这句话，正中石敬瑭的下怀。

他是个野心家。他最想听到的，就是“天命”二字。

石敬瑭盯着那个青铜面具，沉默了许久。

他在权衡。

杀这个人容易，但若是这人真的代表了洛阳某些倒戈的势力。

比如太监、宗室，那杀了他就是断了一条路。

而且，这人刚才那句“顺势而为”，让他听得很舒服。

“哼。”

石敬瑭松开了握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鬼’。既然是鬼，那就去鬼该去的地方。”

他马鞭一指那片乱葬岗。

“那里，是两军的死地。今晚城里的叛军可能会从那里突围，也可能是我们的大军从那里进攻。

你若是不怕死，就去那里待着。若是明天早上你还活着，我就信你的‘天命’。”

这不仅是放行，更是一种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