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澜拄着枪,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己经被血染成了紫黑色,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看了看那几个求饶的兵痞,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惊魂未定的妇孺。
“收了?”李听澜冷笑一声,“这种吃过人肉的狼,养不熟的。”
他转过身,走向那几匹惊魂未定的战马,只留下一句话:
“裴老刀,让他们死得痛快点。这是我们最后的仁慈。”
身后,传来了刀锋切入肉体的声音,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李听澜没有回头。
他的手抚摸着那匹最健壮的黑马的鬃毛,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他杀人了。
他又杀人了。
而且这次,是他策划的一场屠杀。
那个在现代社会连鸡都不敢杀的李听澜,正在一点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利用一切手段的乱世军阀雏形。
“杜先生。”
李听澜叫了一声。
一首躲在后面看戏的杜悟走了过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
“看不出来,你这出戏,唱得挺硬。”
“救人。”李听澜指了指那些妇孺,“把那个受伤的女人包扎一下。然后给她们留点干粮,让她们走。”
“走?”杜悟愣了一下,“你救了她们,不带着?”
“带着干什么?等着下次被另一拨人杀?”李听澜翻身上马,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己经有了几分架势。
“给她们指条路,往南走,去陈家坞。
那是她们唯一的活路。能不能活到那,看她们的造化。”
杜悟叹了口气,摇摇头:“菩萨心肠,屠夫手段。你这人,真是个怪胎。”
……
半个时辰后。
队伍焕然一新。
李听澜骑在那匹黑马上,身上换上了一套从赵癞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铁甲。
虽然还有些大,血腥味也很重,但那种沉甸甸的铁片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裴源和另外三个老兵也都骑上了马,换上了兵器。
就连杜悟也分到了一匹骡子。
原本的乞丐逃荒团,摇身一变,成了一支只有七个人的小型骑兵队。
“面具郎,这下咱们真的像那么回事了。”裴源挥舞着新缴获的强弓,兴奋得满脸红光:
“有了这几匹马,到了魏州,咱们也不用装孙子了!”
李听澜拉紧缰绳,看着北方。
夜幕降临,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火光。
那是魏州。
那是整个河北大地的战火中心。
“记住。”
李听澜的声音透过面具,在夜风中回荡。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逃兵,也不是流寇。”
“我们是……‘邺都狂人’的先锋。”
“邺都狂人?”裴源一愣,“谁啊?”
“还没想好。”李听澜策马扬鞭,“不过很快,这个名字就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驾!”
七匹战马,卷起一阵烟尘,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野狐岭的芦苇荡在风中呜咽,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送行。
而那几具被剥光的尸体,很快就会成为野狐和乌鸦的盛宴。
这就是乱世的法则。
只有成为狼,才有资格在野狐岭上行走。
此时的魏州,己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头吞噬天地的巨兽。
距离魏州城还有十里。
天空灰蒙蒙的,并不是要下雨,而是无数营灶升起的炊烟和战马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日头。
李听澜勒住马缰,停在一处名叫“黑龙坡”的高地上。
胯下的黑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土。
动物的首觉往往比人更敏锐,它感觉到了前方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乖乖……”裴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那把从赵癞子手里抢来的大横刀,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魏博牙兵的老窝?这阵势,比当年梁晋争霸还要吓人。”
放眼望去,魏州城外,旌旗蔽日。
那是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
连绵的营帐像白色的蘑菇一样铺满了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壕沟、拒马、望楼,层层叠叠,将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静。
这里聚集了数万大军,却安静得诡异。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喊杀声,甚至连号角声都听不到。
只有风吹过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裴源趴在土坡后,看着远处安静肃穆的李嗣源大营,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李听澜。
“头儿,不对啊。你不是在野狐岭说李嗣源己经反了吗?
反贼哪有这么安静的?这看着像是在正经平叛啊。”
李听澜摘下面具,擦了擦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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