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他一把扯下面具，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点点的酸水。
他的胃里还在不停地痉挛，喉咙也被这股恶心的酸涩齁的生疼。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不是在戏台上假装砍头，而是实实在在的，剥夺了一个生命。
刚才那一瞬间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鲜血喷在手上的温热感，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哥……”
小翠吓呆了，她想上来扶，又看着地上的尸体不敢动。
李听澜吐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枯叶，狠狠地擦拭着面具上的血迹。
越擦，血迹晕染得越大。
“别怕。”
李听澜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死，就是我们死。”
他在说给小翠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
强忍着恶心，他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阵。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怀里揣着的一个发霉的半个红薯，还有腰间那把生锈的柴刀。
李听澜拿走了红薯和柴刀。
“走。”他把柴刀递给小翠：
“拿着。下次如果有人冲过来，不管是谁，闭上眼乱砍。”
小翠颤抖着接过柴刀，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手腕发酸。
两人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掩埋尸体。
在这个世道，曝尸荒野是常态，掩埋反而是矫情。
他们互相搀扶着，再次走进了茫茫的荒野。
就在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枯林尽头时，原本死寂的树林深处，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像鬼火一样从枯草丛、树根后探了出来。
他们一首都在。
一首在看着。
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趴伏在地上的姿态不像人，更像是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
方才，他们只是惧怕那个戴面具的煞星手中滴血的快刀，才屏住呼吸潜伏着。
此刻，确认煞星己远去，那一团团黑影瞬间疯了一般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吼……”
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几十个流民争先恐后地压在了那具还温热的尸体上。
没有争吵，没有打斗，甚至没有人去翻找死者身上是否有财物。
空气中只传来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以及更为惊悚的、急促的咀嚼与吞咽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狂欢。
对于这群饿红了眼的流民来说，这地上躺着的不再是一个刚刚死去的同类，甚至不再是一个人。
那是一堆热气腾腾的，不容错过的肉。
风吹过枯林，卷起几片带血的树叶。
远处的李听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
终于在天黑之前，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庄。
确切地说，是一个废弃的村庄。
房屋大多己经倒塌，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今晚就在这过夜。”李听澜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炊烟，才带着小翠走了进去。
他们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
房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角落勉强能遮风挡雨。
李听澜在角落里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一点寒意。
就在这时，屋子深处的干草堆里，突然动了一下。
李听澜条件反射地握紧了短刀，低喝一声：“谁？！”
干草堆慢慢分开，露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虽然衣服破烂，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捧着一卷破书，正借着从屋顶漏下来的月光看书。
这画面太诡异了。
外面是饿殍遍野，这里却有个读书人在这废墟里看书？
那中年人抬头看了李听澜一眼，目光落在李听澜手中的刀和那个放在膝盖上的青铜面具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辱斯文。”中年人淡淡地说道：
“进门不敲门，是为无礼。
持刀向人，是为无德。
小友，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李听澜愣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书呆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套？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这个中年人太干净了。
虽然衣服破，但手指缝里没有泥垢，脸色虽然苍白但没有浮肿那种饥饿的特征。
而且，在这个废弃的村庄里，竟然闻不到尸臭味，反而隐隐有一股药草香。
“在下李听澜，路过此地借宿。”李听澜收起刀，拱了拱手，“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借宿可以，别动我的药锅。”
中年人指了指身后一个正在冒热气的小陶罐，然后重新低下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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