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只羊

山路越走越窄。

两侧林子密得遮天蔽日，晌午时分，林子里却暗得像傍晚。马车走在坑洼山道上，每颠一下，车轴就“吱呀”惨叫。

铁牛趴在车窗上嚼干粮：“哥，这路不对啊。那文官说这是官道？”

我没说话，盯着窗外。羽化按着刀柄，眼皮微跳。

突然——“吁——！”

车夫猛勒马，铁牛一头撞在车框上：“哎哟！”

前面跳出五个身影，拦住去路。

为首黑脸膛，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撸着袖子，嗓门洪亮：“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铁牛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乐了，回头喊：“哥，这几个比我还土。”

---

“嗖！”

一道寒光擦着铁牛耳朵飞过，“夺”地钉在他脑袋旁的车框上——一把飞刀，没入木头一寸多。

铁牛吓得脸都白了：“我滴娘诶！”

一个穿油腻围裙的胖子站在五人中间，手里又变出两把飞刀转着玩，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别……别乱说话。”

黑脸膛回头瞪他：“咽下去！”

胖子使劲咽了咽，咧嘴露出两排黄牙：“下次注意，我飞刀不长眼。”

---

黑脸膛走到路边。

那里有块磨盘大的石头，两三百斤，半截埋土里。他蹲下，双手抱住，运了运气——“嘿！”硬生生把石头拔了出来！

铁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黑脸膛把石头举过头顶，走了两步，“砰”地砸在路中间，地面都震了震。他转过身，声音沙哑：“东西留下，或者跟石头一样。”

铁牛缩回马车，小声对羽化说：，这人比你还猛……”

羽化冷冷看了他一眼。铁牛闭嘴。

---

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嘴跟连珠炮似的：“大哥，这马车有官旗，咱是不是踢到铁板了？万一是当官的？吏部的旗咱更惹不起啊！要不先问问他们是谁……”

黑脸膛瞪他：“杨二，闭嘴！”

杨二缩回去，没三秒又探出头：“大哥，马车里那个看着像练家子……”

黑脸膛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他脑袋旁的树上。“砰！”树干爆裂，木屑飞溅。杨二吓得一哆嗦，终于闭嘴。

---

一个驼背蹲在地上，拿着把破铁锹，结结巴巴：“我……我……埋了……陷……陷阱……”

杨二在旁边翻译：“他说他埋了陷阱。”

驼背瞪他：“我……自己……会！”

黑脸膛皱眉：“杨三，你到底埋了没有？”

驼背点头：“埋……埋了……三……三个。”

杨二又翻译：“他说埋了三个。”

驼背举起破铁锹要打他。

---

一个娃娃脸突然竖起耳朵。

听了一会儿，小声说：“大哥，后面马车里还有三个人。”

黑脸膛皱眉：“杨西，你怎么知道？”

杨西指了指耳朵：“听的。”

“什么人？”

“一个呼吸很轻，练家子。一个喘气粗，像有伤。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表情古怪：“好像在画画。画的是……牛？”

黑脸膛回头看看破马车，满脸困惑：“这他娘的什么人？”

---

马车门开了。

我从车里下来，站在他们面前。

身上还是那件破衣裳，血污破洞，脸上还有道结痂的疤。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黑脸膛被我看得心里发毛，喝道：“看什么看？”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回黑脸膛身上，声音很淡：“看你们这身本事，却在这山里当土匪，可惜了。”

---

杨西盯着我看了半天。

突然一拍大腿：“大哥！我想起来了！”

黑脸膛皱眉：“杨西，想起什么？”

杨西指着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他！镇北关！五百对五千！那个大狗！”

黑脸膛愣住。胖子手里的飞刀“当啷”掉地。驼背不结巴了，张着嘴。杨二眼珠子瞪得溜圆。

黑脸膛声音都抖了：“你……你就是那个大狗？”

---

马车门又开了。

铁牛探出脑袋，得意洋洋：“那可不！我哥！”

黑脸膛扑通跪下：“大哥！我有眼不识泰山！”

后面西个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胖子跪着还在找飞刀，驼背结巴着求饶，杨二嘟囔“我就说踢到铁板了吧”，杨西则往马车里瞟：“那个画画的，我能看看他画的牛吗？”

黑脸膛回头瞪他们：“都闭嘴！”

西个兄弟齐刷刷闭嘴。

黑脸膛转回头，眼眶都红了：“大哥，我们五个本来有本事。我杨大力气大，拳头能开碑裂石。杨二飞刀准，百发百中。杨三会挖陷阱，连野猪都跑不掉。杨西跑得比马快，杨五耳朵能听三里地。”

他声音哽咽：“可我们没出路啊，只能当土匪，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碰上您，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大哥，收下我们吧！”

---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羽化微微点了点头。

我转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五个人：“起来吧。以后跟着我混。”

杨大抬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杨大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谢谢大哥！”爬起来，后面西个也跟着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