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翻雪山

五百狼牙营开始翻雪山。

雪很深，深到没过大腿。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出，再往前踩，再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腿上像绑了铅块，沉得抬不起来。风很大，从山顶往下灌，吹得人睁不开眼，脸上像被刀子割。铁牛不在，没人骂骂咧咧，但有人小声嘀咕：“这鬼天气，比草原上冷十倍。”

大狗走在最前面。他把皮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上结了冰碴子，眨一下，睫毛上的冰碴子就掉下来几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出一个深深的雪坑，后面的人跟着他的脚印走，省了不少力气。

石虎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棍，边走边往雪里戳。他打了半辈子猎，知道雪地里哪里有坑，哪里有沟。长棍戳下去，戳到硬地就走，戳不到就绕。石豹跟在后面，背着粗绳，绳子上拴着好几个人的腰，怕有人掉进雪坑里爬不出来。

走了半个时辰，有人掉坑了。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脚踩空，整个人陷进雪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他拼命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石豹眼疾手快，把绳子甩过去，旁边几个人一起拉，把他从雪坑里拽出来。那人浑身是雪，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羊三递给他一壶酒，他灌了一口，咳嗽了半天，缓过劲来，咬着牙继续走。

羽化走在大狗后面，弓背在身上，箭壶挂在腰间。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大狗的脚印里，不浪费力气。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己经冻得发白。大狗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吗？”羽化点头，没说话。

又走了半个时辰，雪更深了，没到腰了。有人开始掉队，走不动了，蹲在雪地里喘气。大狗停下来，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人抬起头，满脸是雪，嘴唇干裂，声音发抖：“将军，俺……俺走不动了……”大狗没说话，从他身上取下刀和弓箭，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跟着我。”那人咬着牙，站起来，一步一步跟着走。

羊五竖着耳朵听风声，风太大，听不清远处的动静。他索性不听了，专心走路。羊三扛着铲子，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用铲子探路。石鹰蹲在队伍后面放哨，眼睛盯着身后的雪地，怕有人跟上来。

半夜，风更大了。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沙子。大狗找了个背风的山坳，让大家停下来歇口气。五百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用身体挡住风。有人拿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灌一口，再递给下一个。一壶酒在几百人手里传了一圈，回到主人手里时己经空了。

石虎指着前面的山脊：“过了那道山脊，就是下坡了。下坡好走。”大狗看着那道山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石虎不会骗他。“走。”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爬上那道山脊，用了大半夜。山脊上的雪更厚，风更大，人站都站不稳。有人被风吹倒，趴在雪地里，被后面的人拉起来。有人冻得走不动了，被两个队友架着走。大狗走在最前面，用刀插在雪里当拐杖，一步一步往上爬。

羽化跟在他后面，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脸差点埋进雪里。大狗回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羽化站稳，拍了拍身上的雪，没说话，继续走。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爬上了山脊。大狗站在山脊上，往下一看——蒙力克的大营就在山脚下，帐篷密密麻麻，灯火通明，像一片白色的蘑菇。营门口的拒马、鹿角、木栅栏清晰可见，栅栏后面蹲着黑压压的弓箭手。两边悬崖上的哨兵缩在石头后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说话。

大狗蹲下来，压低声音：“到了。”五百人齐刷刷蹲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风从山顶往下灌，吹得蒙力克的旗帜猎猎作响。大狗从怀里掏出牛皮筒，卷起来当望远镜，往山下看。他看见了粮草堆，看见了马圈，看见了中军大帐。帐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手里拿着刀，在寒风中跺脚取暖。

大狗放下牛皮筒，转身看着身后的五百人。他们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眉毛和睫毛上全是冰碴子。但他们的眼睛亮着，像狼一样盯着山下的大营。

大狗拔出刀：“兄弟们，到了。下面就是蒙力克的大营。粮草堆在后面，马圈在左边，中军大帐在中间。冲进去，先烧粮草，再杀马，最后围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