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部草原。
阿依尔要召集各部落首领议事。脱欢来了,哈丹来了,阿尔斯楞来了,还有七八个小部落的酋长,骑着马,带着随从,从西面八方赶到乌兰河畔的王帐。营地里挤满了人,帐篷搭了一片又一片,炊烟从早到晚没断过。
大狗站在王帐旁边,看着那些陆续到来的首领,对铁牛说:“草原上的规矩,有事大家商量。阿依尔学得很快。”铁牛扛着铁棍,用方言嘀咕:“商量啥?打就是了。蒙力克那一万人,还不够咱塞牙缝。”大狗摇头:“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谁去打的问题。阿依尔要让这些首领自己站出来,不是她硬派。”
铁牛挠挠头,似懂非懂。
王帐里坐满了人。阿依尔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皮袍,腰间挂着父亲留给她的短刀,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她面前的长桌上摆着奶茶和羊肉,但没人动筷子。各个部落的首领坐在两侧,有的喝茶,有的擦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
脱欢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哈丹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阿尔斯楞坐在脱欢旁边。脱欢的伤己经好了,但胳膊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哈丹的脸还是那张刀疤脸,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柔和了许多。阿尔斯楞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吊着绷带,但精神头足得很。
阿依尔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北边有个蒙力克,抢了帖木儿的牧场。帖木儿现在是我的手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看脱欢,有人偷偷看哈丹,没人说话。
阿依尔继续说:“蒙力克有一万人,全是骑兵,地盘在北边的雪山脚下。帖木儿跟他打了一仗,输了,派人来求救。”她顿了顿,“我要去打蒙力克,谁跟我去?”
话音刚落,脱欢第一个站起来。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首。他右手按在胸口,低着头说:“公主,我去。白狼部的人,听您调遣。”
哈丹紧跟着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也去。赤松部的人,一个不留,全带上。”
阿尔斯楞也站起来,伤还没好利索,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稳住了。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粗声粗气地说:“我也去!雪豹部的人,早就憋坏了!”
其他小部落的首领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人说“我去”,有人说“我也去”,有人说“公主说打哪,我们就打哪”。帐里站起了一片人,黑压压的人头,连烛光都被挡住了。
阿依尔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三天后出发。各部落回去准备,带足粮草、马匹、兵器。冬天打仗,不比夏天。冻伤的药多带,棉衣棉鞋不能少。”
众首领齐声应诺。
散会后,阿依尔把大狗叫到王帐里。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烛火跳了跳,照在阿依尔的脸上。她倒了两碗奶茶,一碗推给大狗,一碗自己端着。
“你说,他们会真心跟我去吗?”阿依尔问。
大狗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脱欢是真心。他第一个站起来,就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哈丹也是真心。他欠你的命,不还不行。阿尔斯楞也是真心。他恨帖木儿,更恨蒙力克。蒙力克抢了帖木儿的牧场,帖木儿是他的仇人,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阿依尔沉默了片刻:“那些小部落呢?”
大狗说:“他们看风向。脱欢去了,哈丹去了,阿尔斯楞去了,他们不去,以后在草原上抬不起头。不是真心,是不得不去。但去了,打了仗,见了血,就分不清真心假心了。”
阿依尔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奶茶,奶皮在表面晃来晃去。
“我怕他们路上反悔。”
大狗看着她:“不会。帖木儿当初也反悔,结果呢?被打得满地找牙。他们看见了,不敢。”
阿依尔抬起头,看着大狗的眼睛:“你跟我去吗?”
大狗说:“去。不光我去,铁牛去,羽化去,羊三去,羊五去,二狗也去。五百头牛,全带上。”
阿依尔愣了一下:“带牛干什么?”
大狗笑了:“打仗。”
阿依尔没再问。
消息传到各部落,营地像炸了锅。脱欢的人在收拾兵器,哈丹的人在装车,阿尔斯楞的人在喂马。羊圈里的羊被牵出来,一头一头宰,肉切成条,挂在帐篷外面风干。女人们忙着缝棉衣、棉鞋,男人们磨刀、擦弓、修马掌。
铁牛扛着铁棍在营地里转悠,用方言说:“这帮人,打仗的架势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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