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阿依尔的决心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部落里的人围着火堆唱歌。说是唱歌，其实是哼，哼一种大狗听不懂的调子，起起伏伏的，像风从草尖上吹过去。老人们盘腿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后晃。女人抱着孩子，跟着哼，声音很轻。孩子们己经睡着了，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旧羊皮，嘴角还沾着粮食糊糊的渣子。

大狗坐在远处，背靠着一块石头，叼着烟杆子，没点火。他不想打扰他们。那些老人哼着哼着，有人哭了，声音压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哼。

阿依尔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干粮，走到大狗旁边，递给他一块。大狗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嚼起来费牙。“你做的？”

“巴特尔大叔做的。”阿依尔在他旁边坐下，“他把你们送的粮磨成粉，掺了草籽，烤成饼。他说这样能吃久一点。”

大狗嚼着饼，没说话。饼里有草籽，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不难吃，就是有点扎嘴。

阿依尔也没说话，看着篝火那边。火光在她脸上跳，表情看不太清。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要把散了的部落都找回来。”

大狗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能找到吗？”

“能。”阿依尔的语气很确定，“巴特尔大叔说，往西跑的那批人去了呼伦河边，往北跑的那批人躲进了狼牙山脚下。他们都是赤勒部的人，不会跑太远。只要知道我还活着，知道呼延烈死了，他们会回来的。”

大狗点了点头，把饼咽下去。“我帮你。”

阿依尔转过头看他。篝火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很亮。“为什么帮我？”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在石头上磕了磕。“你当了草原的王，北边就太平了。”

阿依尔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为了太平？”

大狗看着她。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像两颗小火星。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咄咄逼人。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也为了你。”

阿依尔不说话了。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篝火那边。老人们还在哼歌，调子变了，比刚才更慢，更轻，像在哄孩子睡觉。风从草地上吹过来，把歌声吹散了，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

大狗把烟杆子塞回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多余，但又觉得不说好像也不行。他说不清楚，干脆不说了。

阿依尔突然开口：“我小时候，我爹常说，赤勒部的人像草。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风停了，草又首起来。”她停了一下，“他说，只要根还在，草就死不了。”

大狗没接话，让她继续说。

“我爹就是赤勒部的根。他死了，赤勒部就散了。我得把根重新扎下去。”她转过头看着大狗，“你帮我扎这个根，我欠你的。”

“不欠。”大狗说，“你欠我的己经还清了。”

阿依尔摇头：“还不清。你帮我把部落找回来，帮我把草原上的事摆平，这不是还人情的事。”

大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那你打算怎么还？”

阿依尔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他。篝火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先帮我打完了再说。”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赵大狗。”

“嗯？”

“你说的那句话——”她顿了一下，“我记着了。”

她走了，没回头。大狗坐在石头上，叼着烟杆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篝火那边，老人们还在哼歌，调子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要睡着了。

铁牛从旁边摸过来，蹲在大狗旁边，压低声音：“哥，你刚才说‘也为了你’？”

大狗斜了他一眼：“你耳朵挺长。”

“我不是故意听的，是风把它吹过来的。”铁牛嘿嘿笑了两声，“哥，你这算不算开窍了？”

大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开什么窍？我说的是为了草原太平。她当了王，北边不乱，咱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铁牛不信：“那你还说‘也为了你’？”

大狗没理他，往自己的帐篷走。铁牛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北蛮姑娘有意思？”

大狗停下脚步，转过身。铁牛差点撞上他，刹住了。

“你闲得慌？”大狗说，“明天还要赶路，回去睡觉。”

铁牛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哥，我觉得她对你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