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部落现状

巴特尔大叔把部落剩下的人全叫到帐篷前面。

大狗数了数，三百一十七个。老人占了一半，剩下的全是女人和孩子。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人，一个都没有。孩子们瘦得皮包骨，躲在大人身后，眼睛很大，眼窝凹进去，看着那些骑马带刀的燕军，像看见什么怪物。女人们脸上全是菜色，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有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也不哭，就那么闭着眼睛，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老人们坐在草地上，背驼着，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巴。

巴特尔大叔站在最前面，手扶着拐杖，拐杖在抖。“公主，我们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很长的清单。呼延烈的人把青壮年抓走了，说要充军。不去的就杀，去了的也没回来。牛羊全抢光了，连羊羔子都没留。帐篷被烧了一半，剩下这些是来不及烧的。粮食吃到上个月就没了，老人去挖草根，孩子去捡野葱，女人去河边捞鱼。鱼越来越少了，草根也挖不到了。死了十几个人，都是老人，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没力气埋，用帐篷布裹了，放在草地上，被野狗拖走了。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身后有人在哭，声音很小，压着。

“公主，我们知道你会回来。老酋长说过，你会回来。”他的声音哽住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们等了你很久。”

阿依尔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嘴唇抿着，脸上的肌肉在抖。大狗站在她旁边，能看见她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跳得很快。她没说话，也没哭，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大狗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三百一十七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嵌着泥巴。他转回头，对铁牛说：“粮草分他们一半。”

铁牛愣住了。“哥，咱们自己也不多。五千人吃饭，粮草只够半个月。分一半出去，咱们撑不了几天。”

“分。”大狗的声音不大，但铁牛听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人比粮重要。”

铁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大狗的脾气，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转身去粮草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老人和孩子，叹了口气，继续走了。

二狗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他牵过大黑，从牛背上卸下一袋豆料，扛到巴特尔大叔面前，放在地上。巴特尔大叔低头看着那袋豆料，认出来了，是喂牛的。他抬头看二狗，二狗挠了挠头：“这个……人也能吃。磨成粉，煮成糊糊，俺吃过，能顶饿。”说完又回去扛第二袋。

铁牛带着粮草队的人把粮袋子搬过来，在帐篷前面堆了一堆。巴特尔大叔看着那堆粮袋子，腿一软，跪在地上。后面那些人跟着跪下来，老人、女人、孩子，全跪了。有人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着声音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狗皱眉：“别跪。起来。”

没人起来。巴特尔大叔趴在地上，额头贴着草地，后背驼得像一座拱桥。“将军，你是我们赤勒部的大恩人。老酋长在天上看着，会保佑你的。”

大狗不习惯被人跪，也不习惯被人叫将军。他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阿依尔走到他旁边，声音很轻：“让他们跪吧。你不让他们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大狗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老人还跪在地上，粮袋子堆在面前，像一座小山。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粮袋子上，照在那些佝偻的背上，照在那面磨得起毛的苍狼旗上。旗子在风里飘着，狼在旗子上仰天长啸。

二狗还在搬豆料，一袋一袋的，累得满头大汗。大黑跟在后面，用脑袋拱了拱他，像是在问“你累不累”。二狗拍了拍大黑的脖子：“没事，就当立功了。回去你吃好的。”大黑哞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牛脑袋很重，蹭得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拍了拍大黑的背，继续搬。

铁牛站在粮草队旁边，看着那堆越来越小的粮袋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算过，这些粮草分出去，大军撑不到十天。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依尔站在帐篷前面，看着那些老人分粮。巴特尔大叔拄着拐杖，一袋一袋地分，每家分多少，记在本子上。本子是羊皮做的，边缘磨烂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他写得很慢，手在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分到粮的人抱着袋子，不撒手，有人当场就打开袋子，抓了一把粮食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