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听墙角的朱元璋

坤宁宫里，朱元璋靠在炕上，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时不时还笑两声。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也没在缝什么，就是拿着。

常氏坐在下首，眼眶还有些红，是方才掉的泪，这会儿己经收了。

朱标坐在她旁边，端着茶，偶尔喝一口，面色平静，眼底却也有几分感慨。

“成了婚了。”

朱元璋放下茶盏，咂摸了一下嘴，“咱的儿子成了婚，咱的孙子也成了婚，要是能看到重孙成婚。嘿，咱这辈子，值了。”

马皇后瞥他一眼：“你倒是会说。当年标儿成婚，你也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不一样。标儿成婚是标儿成婚，大孙成婚是大孙成婚。咱高兴，还不许咱说两句？”

马皇后懒得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

常氏在一旁轻声道：“雄英成婚了，臣妾这心里，又高兴又不舍。”

朱标放下茶盏，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马皇后抬起头，看着常氏，温声道：“孩子大了，总要成家的。成家了，还是你儿子，跑不了。”

常氏点点头，笑了笑。

几人之所以在这里闲聊，是因为朱元璋早些年制定的规矩。

当年朱元璋打下天下，坐了龙椅，然后觉得老百姓成婚是喜事，该给新郎涨涨脸，便下旨说，成婚那日，新郎可穿九品官服，称“新郎官”，见官不拜，自动大一级。

马皇后也不甘示弱，定了女子成婚可穿戴凤冠霞帔。

帝后二人，把民间婚嫁的规矩改了个通透。

民间尚且如此，更何况朱雄英这位皇太孙。

今儿这一天，新郎最大。

朱元璋和马皇后、朱标、常氏，都不能去见朱雄英。

见了，朱雄英就要行礼，就不合规矩了。

规矩是他定的，朱元璋不能自己坏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可朱元璋心里痒痒啊。

当年朱标成婚那晚，朱元璋半夜爬起来，轻手轻脚摸到朱标门外，趴在外头听墙角。

听了没一会儿，就被马皇后拽回去了。这婆娘劲儿还挺大，拽他耳朵，疼了好几天。

可他心里还是痒。

这回大孙成婚，他又痒了。

他觉得这是亲情流露，跟规矩礼法什么的没关系。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朱元璋咳了一声，站起身。

马皇后抬头看他，“你去干嘛？”

朱元璋脚步一顿，没回头：“心里高兴，咱出去转转。”

马皇后放下针线，起身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要去干嘛？也不怕人家笑话。”

朱元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讪讪道：“谁笑话咱？再说咱就是出去转转。”

朱标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当年他成婚那晚，正和常妹子说话，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他以为是刺客，差点拔刀。

掀开窗一看，是他爹。

朱元璋蹲在窗根底下，见他探出头来，还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他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那之后好几天，他看见父皇都觉得别扭。如今自己儿子成婚，他可不能让父皇再去祸害下一辈。

他站起身，正色道：“父皇，雄英今日大婚，您就别去添乱了。”

朱元璋眉头拧成川字，心里颇为不满。

听你墙角那次被你发现了，是咱不对，咱不跟你计较。

可后来你那些弟弟成婚，你哪次没跟着，咱去？

当时你不也觉得好玩嘛，如今倒反过来说咱了？

他想反驳，可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朱标，叹了口气。

老婆孩子都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他整了整衣袍，摆摆手：“咱是那种人吗？你们不用管，咱一会儿就回来。咱去……去看看宴席收拾得怎么样了。”

说完，快步走了。

马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暗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

朱元璋一路轻手轻脚，摸到春和宫。

贴身太监李德全己经在廊下候着了，见他来了，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朱元璋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怎么样？”

李德全也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回皇爷，奴婢并未靠近。只是方才那些行合卺礼的宫女，刚出来不久。”

朱元璋轻轻一拍手，眼睛亮了一下：“时间刚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李德全，摆摆手：“滚远点。”

李德全二话不说，小跑着退出去老远。

朱元璋轻手轻脚走到窗根底下，贴着墙，竖起耳朵。

里面很安静。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个端着酒器的宫女从廊下经过，看见窗根底下蹲着个黑影，吓了一跳，“啊”了一声，手里的杯子掉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