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殿下！臣……臣一时糊涂……”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抖，“那些东西，臣……臣就是看着眼热，想着留几件……”
“留几件？”
朱雄英打断他，声音不大，可在蓝玉听来却像是阎王索命一般，“你留的那叫几件？你留的那些，够你吃十辈子。”
蓝玉不敢说话了，只是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永昌侯，你要那些钱财有什么用？”
他问，“那么多钱财，你花得完吗？你府上就那么几口人，你置多少产业才够？”
蓝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雄英又道:“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一旦被人告发，是什么罪？私吞战利品，这是死罪。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蓝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帐内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远远传来的喧哗声。
过了许久，朱雄英忽然弯下腰，伸手扶起他。
蓝玉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朱雄英扶他站好，又抬手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然后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柔和。
“舅公。”
这个称呼让蓝玉浑身一震。
朱雄英看着他，轻声道:“舅公，往后我登基了，军队这边，我需要您的帮助。”
蓝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雄英又道:“今天这事，就到这里。那些东西，你悄悄还回去，就当没发生过。往后……”
他顿了顿:“往后，别再这样了。”
蓝玉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十西岁的少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雄英转过身，走到案边，拿起一个木匣。
那木匣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捧着木匣，走回蓝玉面前。
蓝玉看着那个木匣，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殿下，这是……”
朱雄英看着他，轻声道:“这是我在北元皇庭发现的。”
他把木匣打开。
帐内的烛火跳了跳，照在那方玉印上。玉色温润，螭虎钮，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
蓝玉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方玉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这……这莫非是……”
朱雄英点点头。
蓝玉腿一软，又要跪下。
朱雄英一把扶住他。
蓝玉看着那方玉印，又看着朱雄英，忽然道:
“殿下！殿下既然得了此物，当亲自呈给陛下！这是天命所归，这是……”
朱雄英摇摇头，把木匣合上，塞进他手里。
“由你呈给皇祖父。”
蓝玉愣住了。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深深:“就当是用这个换你那几箱金银财宝。”
蓝玉捧着那个木匣，站在那里，忽然老泪纵横。
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抱着那个木匣，跪了下去，郑重叩首。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殿下大恩，臣……臣永世不忘……”
朱雄英扶起他，轻声道:“舅公，往后好好打仗，好好做人。咱们爷孙，一起把大明的天下守住。”
蓝玉点点头，泪流满面。
蓝玉走后，帐内安静下来。
朱雄英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捡起。那是他让人从库房抄来的清单，上面一笔一笔，记着蓝玉私吞的那些东西。
他在火盆边蹲下，将那些纸一张一张投入火中。
火舌舔上来，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作灰烬。
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
这套把戏，朱元璋玩了几十年，屡试不爽。朱雄英从小看在眼里，耳濡目染，自然也懂些。
…………
战报比大军先到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军使一路狂奔，冲进午门时，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他捧着战报，被内侍架着送进武英殿，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念:
“永昌侯蓝玉，率十五万大军，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俘获北元皇子、后妃、臣属三千余人，男女七万余众，马匹牛羊十五万……”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
他几步走到那军使面前，一把夺过战报，自己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好！”他一掌拍在案上，“好！蓝玉这狗东西，打得好！”
朱元璋又往下看。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瞪大。
“……于北元皇庭得传国玉玺一方，永昌侯蓝玉谨献于阙下……”
传国玉玺。
他盯着那西个字，看了很久。
“传国玉玺……”他喃喃道，“传国玉玺……”
忽然，他仰天大笑。
“好！”他又是一掌拍在案上，“好！咱要重赏他！”
次日早朝，朱元璋当廷宣布了这个消息。
群臣沸腾。
“天命所归！”
“陛下圣德，故天降祥瑞！”
“此乃千古盛事！”
一片颂扬声中，朱元璋坐在御座上，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散朝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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