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半喜半忧

三太太在后花园里弹琴，一首悲歌，余音绕梁三日，孔云龙听了，一身寒气，步伐缓缓，一步当两步走。觉得此时见三太太，不是时候，想退回去，又担心被三太太骂，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近，三太太一袭粉色长裙，如仙女飞天，极为迷人。三太太一首曲子完毕，才缓慢起身，走上前叫了一声云龙。孔云龙还在寻思如何向她提起这事，听见她叫自己名字，哎了一声，打起精神来。

三太太问：“云龙，有什么事？”话说得温和，但神色却十分严厉。

孔云龙见她语气温和，又加上王财富一番解释，心里的怒气消减了一大半，说：“三太太，哎，原本是一件小事，孩子们闹着玩，不懂得轻重，一时糊涂，动着了贵重东西，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三太太冷冷地说：“闹着玩？你可知道，那玉麒麟的来历？”

孔云龙装糊涂，说：“三太太，我真不知道。”

三太太说：“庆喜生下来时，身子软，两岁了不会走路，三岁不会说话。我和登科拿他的生辰八字去请算命先生合算。说他身上的邪气太重，必须佩戴一物来降服。他大伯听说了，就花重金请人给他雕琢了一块玉麒麟。玉麒麟佩在身上，从此他有了灵气，身子一天天硬朗起来，话也会说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初八惦记着那玉麒麟，偷了不说，还宣扬出去。难道欺王家软弱吗？”

孔云龙听闻三太太提及王登科的大哥王烔，脸色煞白。王烔是何许人也？他乃是县府的主簿，亦是当今知县蒋方圆身边的红人。倘若偷了他送的物件，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孔云龙吓得面如土色，当即跪在三太太跟前，连声念叨着自己该死。

三太太依旧冷冰冰地说：“云龙，别再惺惺作态了，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我一清二楚。登科有三个儿子，庆喜是小儿子，而且最为聪慧。另外两个，己没了出息。登科把庆喜视作心肝宝贝，你初八那天居然还想要他性命。”

孔云龙说：“三太太，初八没那个胆子。他不过是一时贪玩，又或者是一时鬼迷心窍，偷来玩一会儿，他会归还的。即便他不还，我知晓此事后，也会要求他归还。”

三太太瞪了他一眼，说：“事情己经处理妥当，秋谦也依照族规惩戒了初八。财富哥也登门解释过了，我便不再追究。不过，我要警告你，别惹我发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孔云龙不住地点头，回应道：“是。”此时此刻，他才警觉到，事态并不是王财富想象得那么轻微。

三太太咬牙切齿地说：“快给我滚出去！莫扫了我兴致。以后，莫惹我家庆喜！”

孔云龙羞愧地红着脸立刻退了出来，然后闷闷不乐地回家。经过芦苇林时，索性去了河岸边，坐下来，抽了烟。他在想，三太太这般侮辱，咋受得了。但是，想了想，人家王烔可是主簿啊，惹不起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攀附财富。王烔是王登科的亲大哥，也是王财富的堂哥。三太太想陷害自己，也得看王财富面子。但是，今天的话，三太太根本没给王财富颜面。

坐了一会儿，也想了一会儿，也抽了一会儿烟，孔云龙坦然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一时之气，解百日之忧。回家去，好好地教育三个孩子，千万别惹王家，别惹三太太。

回到家，刘秀英正在天井洗衣裳，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

孔云龙说：“半喜半忧。”

刘秀英不解：“什么喜和忧？我不明白。请你说清楚。”

孔云龙说：“我去财富家，他则轻描淡写地说：这事情他己经处理妥当了。他和三太太说好了，又向王秋谦解释了。毕竟是一个孩子，没必要小题大做。谁都年轻过，在学堂无聊，闹着玩，也正常。我从财富家出来，想了想，既然财富这么说，我顺便登门向三太太解释。没料到，我被三太太一顿臭骂，说那玉麒麟是王炯送给庆喜的。说庆喜身子软弱，不会说话，拿生辰八字给算命先生合算，算命先生说，投胎到阳世，身上邪气太重，要佩戴一物件辟邪，于是，王烔就请人雕琢了一块玉麒麟给他……她警告我，若再敢惹她生气，后果不堪设想……你看，是不是半喜半忧？”

刘秀英说：“是的。看来，我们还真离不开王财富。在王家庄生活，哪有不碰三太太的？不碰她一家人，也可能碰她家的庄稼。说不准，不经意间一句话会触碰她的怒火，一气之下，向王烔告状，要人命。难怪，王秋谦下那么重的手打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