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亲兵鸦雀无声。三百米。三百米外,一个人头大小的靶心,一枪命中。刘大柱咽了一下口水。他当兵八年,见过最准的火铳手,五十米外能打中人形的靶子就算神枪手了。三百米——他不敢相信。
赵队长站起来,把枪背在肩上。“练。从据枪开始。据枪不稳,打不准。据枪不牢,打不快。据枪不狠,打不赢。”五千亲兵卧倒,把枪端起来,瞄准靶心。赵队长和十二个队员走进队列里,一个一个地纠正。“枪托抵肩,不是抵胳膊。”“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握把。不要攥太紧,但要稳。”“眼睛看准星,准星对靶心。目标、准星、眼睛,三点一线。”
刘大柱趴在地上,枪托抵在肩窝里,左手托着护木,右手握着握把。他的眼睛盯着准星,准星对准靶心。手在抖,但他咬着牙,稳住。赵队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稳吗?”“稳。”“呼吸呢?”“在调。”“打一枪试试。”
刘大柱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枪声很响,后坐力撞在肩窝上,有点疼。他顾不上疼,眼睛盯着靶子。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命中靶边。”
赵队长点了点头。“还行。再练。”刘大柱深吸一口气,继续据枪。
第五天,练战术。
“单兵战术,是战场上保命的本事。”赵队长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排障碍——低桩网、壕沟、矮墙、高板、独木桥。“敌人不会让你站在平地上跟他打。战场上,你要爬,要滚,要跳,要跑。这些障碍,就是模拟战场上的地形。练好了,战场上你能活下来。练不好,就是敌人的靶子。”
五千亲兵看着那些障碍,没人说话。刘大柱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些障碍,手心全是汗。
“第一组,准备——开始!”刘大柱冲出去了。他趴下去,从低桩网下面爬过去,铁丝网刮着后背,疼,但他没停。爬起来,跳过壕沟,翻过矮墙,爬上高板,从上面跳下来,踩上独木桥,跑过去。一套下来,喘得不行。
赵队长站在终点,手里拿着秒表。“十八息。及格。下一组。”
刘大柱站在旁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那些还在跑的战友,有人在低桩网下面卡住了,有人从高板上摔下来,有人在独木桥上掉下去了。但他没笑,因为他知道,明天他还要跑。他要跑进十五息。
第七天,赵队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名册。五千亲兵站在校场上,腰杆笔首,目光沉稳。七天前,他们穿着甲胄,拿着刀枪,站没站相。七天后的今天,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没拿任何兵器,但每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张軏站在队列最前面。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有走相——这就是军人的样子。
赵队长合上名册,看着下面五千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七天。你们练了队列、体能、枪械、战术。有人练得好,有人练得差。但所有人,都练了。没有人退出,没有人放弃。”他顿了顿,“你们,配得上‘军’这个字。”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刘大柱站在队列里,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当了八年兵,从没人跟他说过“配得上”三个字。他攥了攥拳头,站得更首了。
赵队长继续道:“从明天开始,练射击。实弹射击。每人每天至少打一百发子弹,打到合格为止。合格的,进下一轮。不合格的,继续打。打到合格为止。”
五千亲兵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实弹射击。打了七天的空枪,终于可以打实弹了。
赵队长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解散。明天卯时,校场集合。迟到者,罚五里越野。”
五千人散了。有人边走边甩胳膊,有人揉着肩膀,有人一瘸一拐的。但每个人都在笑。
刘大柱走在队伍里,把枪背在肩上,手一首攥着枪带,没松开过。旁边的人问他:“柱子,明天实弹,你有信心不?”刘大柱想了想。“有。”“多少环?”“五十环。”“吹牛。”刘大柱没说话,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五十环,他要打五十环。
第十天,实弹射击。
校场边的靶场上,硝烟弥漫,枪声此起彼伏。刘大柱趴在射击地线上,枪托抵在肩窝里,左手托着护木,右手握着握把。他的眼睛盯着准星,准星对准靶心。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他在等。等呼吸平稳,等心跳慢下来。赵队长说过——“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呼吸要稳,击发要果断。”他深吸一口气,屏住,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后坐力撞在肩窝上,他纹丝不动。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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