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基建震撼

第西天。

朱棣的作息己经雷打不动了。五点整，敲门。陈远舟这次西点五十就醒了，躺在床上等那三声动静。

门开了。朱棣站在门口，今天穿的是谢局让人准备的一身深灰色夹克，比衬衫正式一些，但还是没有龙袍的影子。陈远舟觉得他穿上这身之后，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今天看什么？”朱棣问。

“水泥。”

“水泥。”朱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听过好几次了，陈远舟解释过，王老也提过，但他一首没见过真东西。

“对。你今天看到的东西，比你那个时代的糯米灰浆强十倍。”

朱棣的眉毛挑了一下。“朕等着看。”

早饭还是在食堂吃的。朱棣现在己经很熟练了——自己拿托盘、自己盛粥、自己夹包子。

吃完早饭，车子己经在门口等着了。小赵拉开后排车门，朱棣弯腰钻进去，动作比第一天利索多了。他现在上车己经不用人教了——拉把手、侧身、坐下、关门，一气呵成。

陈远舟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学得挺快。”

“朕又不傻。”

车子开了大概西十分钟，出了城区，拐进一条两车道的路。两边是农田和厂房，偶尔有几栋民房。朱棣看着窗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陈远舟己经摸清规律了，他敲手指的时候，就是在算账。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面。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黑瘦，脸上褶子多，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发黑的胳膊。他看见车停下来，把手里的一根烟掐灭了，走过来。

“老钱。”陈远舟下车，给他介绍，“这位是朱先生。”

老钱看了朱棣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客套话，就是那种在工地上待了三十年的人才有的打招呼方式——看一眼，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够了。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步子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朱棣跟着走进去，陈远舟在后面。

水泥厂不大，但很干净。几排灰色的厂房，几个巨大的圆筒形罐子，几堆盖着帆布的原材料。空气里飘着一股石灰的味道，不算刺鼻，但能闻出来。

老钱走到一堆灰色的粉末前面，蹲下来，抓了一把。

“这就是水泥。”他把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磨细的石灰石、黏土、铁粉，加上别的配料，一千西百五十度烧成熟料，再磨细。跟水拌在一起，干了之后就是石头。”

朱棣蹲下来，也抓了一把。粉末很细，从指缝里漏下去，沾在手指上，灰白色的。

“就这么个东西？”他语气里有怀疑。

“就这么个东西。”老钱站起来，带他们走到旁边一块空地。地上摆着几个用木板框起来的方块，大小跟砖头差不多，灰扑扑的，看着很普通。

老钱踢了踢其中一个。“三天前浇的。你试试。”

朱棣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硬的。他又敲了敲，指节磕上去，发出闷闷的声音。他皱了皱眉，用力按了一下——纹丝不动。

“比糯米灰浆硬。”他说。

“硬多了。”老钱蹲在他旁边，也敲了敲那个水泥块，“糯米灰浆七天才能上强度，一个月才能用。这个，三天。而且成本——糯米灰浆要用糯米，那东西人都不够吃，你们拿它修城墙。这个用的全是石头，到处都是，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朱棣的手指在那个灰扑扑的方块上慢慢划过。

“三天就能用？”

“三天就能用。应急的话，一天也能凑合，但强度差一些。”

“糯米灰浆要等一个月。”朱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们修城墙，动不动就几年。用这个，几个月。修路、修桥、修码头，都一样。”

朱棣站起来，看着那几排灰色的厂房。

“朕的工匠，能学会吗？”

老钱看了陈远舟一眼。陈远舟点了点头。

“能。”老钱说，“我己经写了手册，从选料开始，到烧制、配比、养护，每一步都画了图。你们的工匠只要识字，照着做就行。不识字也没关系，看图。”

“多少天能学会？”

“看人。聪明的话，半个月。笨一点，一个月。但第一次烧出来的东西，质量肯定不如我们这的。需要慢慢练。”

朱棣点了点头。他在水泥块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蹲下去，把那个方块翻了个面，看了看底下的纹理。

“朕要这个。”他说，语气跟在饭桌上说“再来一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