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金手指一

夜深了。

安得海服侍林陌用过晚饭，又替他洗漱更衣，这才领着小太监退了出去。

临走还回头叮嘱了一句：“王爷，太医说了，您得多歇息。明儿一早奴才再来伺候。”

林陌点点头。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行渐远。

屋里只剩下一盏铜灯台上的烛火，映着明黄帷幔轻轻晃动。窗外更鼓响过，一慢三快。

三更天。

林陌靠在床头，终于卸下了脸上所有表情。

从醒来那一刻起，他就没停过。

在安得海面前，他是那个抱病犹忧国事的六爷。在文祥面前，他是那个韬晦蓄锐、心有丘壑的恭亲王。在王府上下几十个仆人面前，他是一个大病初愈后“变了些许”的主子——变了，但又说不出哪儿变了。

这根弦绷了整整一天。

现在松下来，倦意铺天盖地。

但他没有睡。

因为还有一件事，从他醒来的第一秒就横亘在意识深处，被他刻意压下去，压了一整天。

不是某个念头。

是一整座山。

它沉在他脑海最深的地方，庞大、安静、不动声色。像一座没有点灯的矿井——你知道底下有东西，你能感觉到矿脉的重量，但你还没下去过。

一整天里他都没去碰它。先认清局面，先稳住身边的人，先把盛京的折子递出去。有太多紧迫的事排在前面。

此刻，夜深人静，西下无声。

是时候了。

林陌阖上眼，放松身体，让意识一寸一寸往下沉。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整个意识被一片微光托住了——像浮在水面上向下望，底下有一个极深的东西正在亮起来。

一块面板。

没有声音，没有弹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提示。就是一块悬在意识中的信息面板，字迹清晰，像刻在半透明的玉石上。

**【高科技全能机床系统】**

**【宿主：林陌 /爱新觉罗·奕訢】**

**【状态：待激活】**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在现实中跳了好几下。

然后他伸出意念，触碰了“激活”二字。

面板无声展开。

信息涌进来了。不是文字一行行地滚动——是首接灌入认知的。像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藏书楼，所有书架上的书名同时映入眼底。

他用了大约一刻钟，才把这座“藏书楼”的结构理清。

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台机床。

不是普通的机床，而是一台全能制造终端。只要有原材料、有能源、有图纸输入，它就能造出对应的实物——从一颗螺丝钉到一台蒸汽机。

机床目前处于封装态，需要在现实中选定一个部署地点，才能实体化。

第二样：图纸资料库。

这是真正的核心。

整个资料库的规模，他扫了一眼分类索引就明白了——涵盖机械、冶金、化工、材料、能源、军工、医学，总条目数以千万计。

换句话说，截至2024年，人类工业文明积累的全部技术路线，都在这里。

林陌没有一个目录一个目录地翻。

他做了一件更实际的事。

他在意识中输入了一个关键词：**蒸汽机**。

信息立刻弹了出来。

**【纽科门大气压蒸汽机】**

**【所需材料：铸铁、铜、煤】**

**【制造周期：72小时】**

**【解锁条件：无】**

无条件可造。

他又输入了第二个关键词：**炼钢**。

**【贝塞麦转炉炼钢法】**

**【所需材料：生铁、石灰石、耐火砖】**

**【制造周期：机床部署后可产出转炉设备，约120小时】**

**【解锁条件：基础冶铁设施己建成】**

需要先有铁，才能炼钢。合理。

他继续。第三个关键词：**步枪**。

**【德莱赛后装击针枪】**

**【所需材料：钢、铜、木材】**

**【制造周期：2小时/支】**

**【解锁条件：基础冶金技术己解锁】**

灰色的。点不动。

因为他还没有一座炼铁炉，还没有一磅钢产出来。

他试着跳了一级，输入**内燃机**——灰色。**发电机**——灰色。**无烟火药**——灰色。

每一项高级技术后面都跟着解锁条件。有的要求钢铁产量达到某个吨位，有的要求电力基础设施落地，有的要求特定的历史节点触发。越往上，条件越苛刻，环环相扣，跳不过去。

一条完整的科技树。

不能从树顶摘果子，只能从根部往上爬。

林陌退出检索，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帷幔还在微微晃动。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有打更的梆子声传来。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资料库。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表。

左边一列写的是他现在有的东西：恭亲王的身份，一座空头王府，一个忠心但胆小的太监，一个有胆识的西品堂官，一份还没批下来的盛京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