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护屯队二

文祥想了想：“就叫‘旗屯团练’。朴朴素素的，不惹人注意。私底下怎么叫都行，对外就说旗屯团练。”

林陌点了点头。名字是虚的，枪是实的。叫什么不重要，能打仗就行。

“就按你说的办。对外叫旗屯团练，内部还叫兴中营。”

文祥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林陌又叫住他。

“文祥，你从账上支一笔银子，给马大山他们做几身衣裳。别穿清军的号衣，也别穿洋人的军装。就做灰布短褂，扎腿，黑布鞋。看着像庄稼人，打起仗来不耽误。”

文祥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第二天，文祥找了几匹灰布，找了裁缝，给西十七个人每人做了一身。灰布短褂，黑色扎腿，黑布鞋。没有军衔，没有标识，没有番号。穿上之后，站在田埂上，和种地的庄稼人没什么两样。但腰里别着枪，背上背着弹药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马大山带着他们，在田埂上走了一圈，回来跟林陌说：“王爷，这衣裳好。不招眼，好干活，真打起来也不碍事。”

林陌看着那些人，灰扑扑的，像一群刚从地里回来的长工。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三个月前，这些眼睛里只有茫然和麻木。现在，有了光。

“马大山，“从明天起，你们白天种地，晚上训练。”

马大山愣了一下：“王爷，种地？”

“对。种地，“你们对外是旗屯团练，对内是兴中营。旗屯团练要种地，不种地，谁信？再说，种地也是训练。练体力，练耐力，练纪律。一举两得。”

马大山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去，把队伍带到地里。西十七个人，扛着锄头，下了地。刨坑，撒种，培土，浇水。动作生疏，但没人偷懒。马大山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喊着号子：“一、二、三、西！”西十七个人跟着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陌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放下锄头是兵，拿起锄头是民。这是他想要的。平时看不出是军队，战时拉出来就能打。低调，隐蔽，不引人注意。

太阳落山的时候，地种完了。马大山把人集合起来，又练了半个时辰的队列。然后解散，吃饭。每人一碗糙米饭，一碗炖白菜，一片咸鱼。吃得不多，但管饱。林陌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们打饭。没有人抢，没有人插队，安安静静的，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兵。

“庆安，“你发现没有，这些人变了。”

何庆安端着一碗粥，正喝着呢，听到林陌问，赶紧放下碗：“王爷，草民也发现了。以前吃饭，跟抢似的。现在吃饭，排着队，不争不抢。”

“这就是规矩，“有了规矩，人就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林陌没有回盛京。他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山谷里的灯火。马大山带着几个班长，在煤窑边上的空地上画战术图。他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完了抹掉，抹掉了再画。几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何庆安端了一碗粥过来，林陌接过来，喝了一口。

“庆安，“你说，这些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何庆安想了想：“草民不知道。但草民知道，跟着王爷，不会差。”

林陌没有接话。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回木屋。

山谷里，马大山还在带着人画图。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说：“这是咱们的山谷。”又在圆圈外面画了几个小圈，说：“这是敌人的位置。”然后他用树枝指着那些小圈，一个一个地说：“第一组打左边，第二组打右边，第三组守住谷口。火力要集中，不能分散。打了就跑，不能恋战。”

几个班长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马大山说的这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马营官，”一个班长问，“如果敌人有炮呢？”

马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跑。炮不是咱们能对付的。留得命在，以后报仇。”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马大山说的是实话。西十七个人，西十七支枪，打打土匪还行，碰上正经的军队，尤其是洋人的军队，只有跑的份。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王爷不会让他们去送死。王爷让他们练，是为了让他们活着。不是为了死。

远处，高炉还在烧。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红通通的。赵师傅拄着木棍站在炉前，孙贵蹲在蒸汽机旁边盯着压力表，刘柱握着拉杆不敢松手。煤窑的提升机还在转，一筐一筐的煤从地底下吊上来，堆在坑边。没有人知道，在煤窑边上的空地上，几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正在用树枝画战术图。他们画的每一笔，都是以后要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