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工匠学堂一

文祥的规矩贴出去的第三天，林陌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他站在煤窑边上，看着孙贵蹲在蒸汽机旁边，眼睛盯着压力表，手指搭在拉杆上，一动不敢动。赵师傅拄着木棍站在后面，不时咳嗽一声，孙贵就紧张地回头看一眼。林陌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个念头——孙贵会操作蒸汽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蒸汽机会动。赵师傅会修蒸汽机，但他说不出蒸汽机的原理。他们能干，但只会干。换一台机器，换一个毛病，他们就束手无策。

他需要的不只是工匠，是懂原理的工匠。

回到旧王府，他把自己关进库房。机床还在那里，面板上跳动着淡蓝色的光。能源储备己经涨到了18.7%，科技树解锁进度2.3%。他打开面板，点开“资料库”的子目录。

“基础教育：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原理。难度等级：小学至初中。是否导出？”

他点了“是”。面板上弹出一个选项框：“请选择导出格式：1.印刷版书籍 2.手抄本 3.活字排版 4.电子版（不可用）。”他选了“印刷版书籍”。面板又弹出一个框：“请选择语言风格：1.文言文 2.白话文 3.图文并茂。”他想了想，选了“白话文，图文并茂”。工匠们识字的少，白话文配图，他们才能看懂。

机床开始运转。嗡鸣声比平时大了许多，台面上亮起一圈刺眼的白光。纸张从机床侧面的出口一张一张吐出来，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和精细的插图。林陌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张堆成一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台机器，能造蒸汽机，能造高炉，能造提升机，还能印书。它像一个无所不能的魔术盒子，只要他开口，它就能吐出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知道，这台机器不是魔术。是科技。是几百年来人类智慧的结晶。他现在做的，只是把这些智慧从资料库里搬出来，变成一本一本的书。真正的魔术，是这些书被人读懂，被人记住，被人用出来。

机床吐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一页吐出来的时候，台面上的白光灭了，嗡鸣声也停了。林陌把那摞纸整理好，数了数，一共三百多页。他翻了一下——数学部分从加减乘除到一元一次方程，物理部分从力、热、声、光到简单机械，化学部分从元素、化合到燃烧、生锈，机械原理部分从齿轮、杠杆到蒸汽机结构。每一章都有插图，每一幅图都标着尺寸和说明。

他把这些纸装订成册，封面上用毛笔写了西个字——“格物入门”。

然后他锁好库房，去了山谷。

“赵师傅，”他站在煤窑边上，把那本册子递过去，“你识字吗？”

赵师傅接过册子，翻了翻，脸红了：“草民……认得几个字，但不多。”

“能认多少？”

赵师傅想了想：“大概……一两百个。”

林陌点了点头。一两百个字，够用了。他转向孙贵：“你呢？”

孙贵挠了挠头：“草民比师傅强点，三百来个。”

“刘柱？”

刘柱嘿嘿笑：“草民不识字。”

林陌扫了一眼这三个人的脸。赵师傅是铁匠，手艺精，但底子薄。孙贵是徒弟，年轻，学得快。刘柱是流民，什么都不懂，但人机灵。

“从明天起，”他说，“每天收工后，你们到木屋来。我教你们认字、算数、物理、化学。”

三个人都愣住了。赵师傅张了张嘴：“王爷，您教我们？”

“对。我教你们。”

第二天傍晚，高炉停了火，提升机也停了。赵师傅、孙贵、刘柱，还有几个手艺好、脑子灵的工匠，一共八个人，挤在木屋里。林陌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本《格物入门》，翻开第一页。

“今天第一课，”他说，“认字。”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黑板是他让赵师傅用木板刨光刷了墨汁做的，粉笔是用石灰和黏土捏的，晾干了就能写。

“蒸汽。”

他在“蒸”字下面画了一个锅，锅里冒着热气。在“汽”字下面画了一朵云，云下面下着雨。

“蒸，是水烧开了变成气。汽，是气升到天上变成云。蒸汽，就是水烧开了冒出来的气。咱们的机器，就叫蒸汽机。”

赵师傅盯着那两个字，嘴里默念了几遍。孙贵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照着画。刘柱不会写，就跟着念。

“第二个词，”林陌又写了两个字，“压力。”

他在“压”字下面画了一只手按在一块木板上。在“力”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

“压，是按下去。力，是推或者拉。压力，就是蒸汽顶在气缸壁上的力气。压力表上那根针，指的就是压力有多大。”

八个人，八双眼睛，盯着黑板。有的在写，有的在念，有的在发呆。林陌不急。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学生，是工匠。他们不需要考科举，不需要写文章，只需要学会跟机器有关的那些字、那些数、那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