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看着李听澜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声音发颤。
“大军正在向孟州集结!
安重诲这是要……要先下手为强,剿灭我们静塞军啊!”
寒风席卷着点将台,卷起李听澜黑色的狐皮大氅。
任圜的脸色己经苍白如纸。
他知道,最可怕的噩梦,还是降临了。
哪怕他们再怎么低调种田,当安重诲这种疯子决定清场时,任何手里有兵的人,都是原罪。
“使君……三万朝廷禁军啊。
咱们虽然有一万五,但名义上是叛军……”
任圜的手微微颤抖。
李听澜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上点将台的最前端。
俯瞰着下方那一万五千名刚刚停止操练、正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的静塞军将士。
那一排排陌刀,在风雪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那一张张吃饱了饭、练足了力气的脸上,没有流民的懦弱,只有属于职业军人的嗜血与坚毅。
李听澜突然笑了。
那笑声,透过冰冷的青铜面具,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
“安重诲啊安重诲,我本想让你再活两年,你却偏偏要自己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口下!”
李听澜猛地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遥指洛阳的方向。
他没有用什么文绉绉的辞藻,只有最简单、最粗暴的一声怒吼:
“兄弟们!朝廷断了我们的粮,还要拿我们的脑袋!”
“告诉老子,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刀!!!刀!!!刀!!!”
一万五千人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漫天的风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好!”
李听澜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那咱们就掀了他们那张破桌子!”
“裴源!郭威!”
“末将在!”两人如同两头出闸的猛虎,单膝跪在李听澜身后。
“传令全军,刀出鞘,弩上弦!带上所有的干粮和烈酒!”
李听澜猛地一挥披风,那张青铜鬼面在风雪中显得如同魔神降世。
“安重诲想剿我们?老子不给他那个机会!”
“今日,静塞军拔营起寨!”
“目标,洛阳!”
“我们要去,清、君、侧!”
天成三年,冬月的河阳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风雪交加中,全城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管。
但与两年前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肃杀不同,这一次,河阳的百姓没有闭门不出,反而纷纷涌上街头。
因为他们知道,静塞军要出征了。
这支军队没有抢过他们一粒粮食,没有祸害过一个良家妇女。
相反,是这位戴着青铜面具的防御使,给他们分了田,减了税,让他们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得像个人。
现在,朝廷里的奸臣要来剿灭他们,砸他们的饭碗。
这怎么能行?
“使君!带上我儿子吧!他有一把子力气,能给大军推车!”
“将军,这是家里刚烙的胡饼,您带着路上吃!”
街道两旁,百姓们红着眼眶,将一筐筐的干粮、腌菜、甚至是自家舍不得穿的厚棉衣,硬塞进辎重营的马车里。
李听澜骑在战马上,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神微微有些波动。
这就是民心。
他用了两年时间,用真金白银和铁血手腕,在这片焦土上种出的最珍贵的庄稼。
有了这股气,静塞军就不再是一支无根的浮萍。
防御使府,内堂。
大军开拔在即,这里却安静得出奇。
只有毛笔在宣纸上疾走的“唰唰”声。
任圜端坐在案几前,身上穿着他当年做宰相时的旧官服。
他神情肃穆,犹如一尊即将奔赴刑场的雕塑。
随着手腕的抖动,一行行力透纸背的狂草跃然纸上。
“……安重诲者,本一介武夫,蒙先帝与当今圣上拔擢,位极人臣。
然其不思报国,反怀枭獍之心。
欺君罔上,蔽塞圣听;诛杀功臣,屠戮忠良。
致使朝堂之上,群魔乱舞;洛阳城内,百业凋敝……”
“今有河阳防御使李听澜,受国厚恩,泣血叩心。
恐社稷倾覆于一旦,故率虎狼之师,倡义于河阳。
誓诛重诲,以清君侧!还政于朝,以安天下!”
“啪!”
任圜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使君,这篇《讨安重诲檄》,老夫己经写好了。
只等大军渡过黄河,便可通传天下。
到时候,无论是石敬瑭还是各路藩镇,只要他们不想和安重诲这个疯子陪葬,就绝不敢在此时出兵阻拦我们。”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篇檄文,就是静塞军最锋利的政治武器。
它将安重诲定性为乱臣贼子,将静塞军的“抗旨”包装成了“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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