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绛霄殿前。
这里是整个大内最宽阔的广场，平日里是百官朝拜、或者举行大型歌舞的地方。
此刻，这里变成了绞肉机。
郭从谦的叛军己经冲破了宫门，像潮水一样涌入广场。
而守卫这里的，只剩下不到几百名忠于李存勖的近卫军，以及……几十个拿着兵器的伶人。
是的，伶人。
在这个最后的时刻，那些平日里只会唱戏、逗乐的戏子，竟然拿起了刀枪，挡在了他们的“戏迷皇帝”身前。
“杀！给朕杀！”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李存勖一身戎装。
他没有戴那顶滑稽的戏冠，而是戴着真正的冲天盔。
他手持强弓，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个叛军倒下。
这位被后世嘲笑为“伶官天子”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找回了他作为“李亚子”骁勇善战的本色。
他是战士。
即使众叛亲离，他也是这战场上最孤独、最狂傲的战士。
“陛下！快走吧！守不住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伶人哭喊着，挡在李存勖身前。
“噗！”
一支冷箭射穿了那个伶人的胸膛。
他倒在李存勖脚下，鲜血染红了御阶。
李存勖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走？朕是天子！天子死社稷，何须逃！”
他扔掉强弓，拔出腰间的宝剑，大步走下高台。
“来啊！郭从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贼！
朕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朕的人头！”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凉，在火光冲天的皇宫里回荡。
……
李听澜带着郭威和几十个精锐，刚刚从阴沟里钻出来，正躲在绛霄殿侧面的回廊阴影里。
他们浑身恶臭，满身污泥，但这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在这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这群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听澜看着广场上的那一幕。
看着那个在乱军中挥剑砍杀的李存勖。
此时的李存勖，不再是那个神经质的疯子，而是一个末路英雄。
那种悲剧的美感，让李听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皇帝老儿，倒是个爷们。”
郭威蹲在一旁，擦着巨剑上的泥，低声评价道：
“可惜了，要是他不唱戏，好好当皇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不是不当皇帝，他是入戏太深。”
李听澜低声道，“他把天下当成了戏台，以为所有人都会按照剧本演。
可惜，这世上没有剧本，只有人心。”
就在这时，战场局势突变。
一支流矢，不知从何处飞来。
它没有射中李存勖的要害，而是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
李存勖动作一滞，鲜血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
高手过招，这一瞬间的停顿就是致命的。
“射死他！赏千金！”
乱军中有人大喊。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齐发。
尽管身边的侍卫拼死遮挡，但还是有一支箭，神出鬼没的穿过了人群的缝隙。
“噗！”
正中李存勖的胸口。
李存勖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支还在颤动的羽箭，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戏谑。
“好箭法……好箭法……”
他踉跄着倒退几步，靠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慢慢滑坐在地。
周围的侍卫哭喊着围了上去。
叛军见皇帝中箭，士气大振，疯狂地压了上来。
“机会。”
李听澜眼神一冷。
“郭威，跟我走！目标不是皇帝，是那边！”
他指的不是广场中央，而是侧后方的内库方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存勖吸引的时候，一队太监正推着几辆大车，鬼鬼祟祟地往西侧的小门跑。
领头的那个人，穿着紫袍，身形佝偻。
正是景进。
“冤有头，债有主。”
李听澜拔出短刀，如同一只猎豹般冲了出去。
“景公公，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
西侧宫道，狭窄幽深。
景进正催促着手下的小太监推车。
车上装满了金银珠宝，还有几件价值连城的玉器。
这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是他下半辈子的依靠。
“快点！都没吃饭吗？！”景进尖声骂道，“要是让乱兵追上来，咱们都得死！”
“公公，这箱子太沉了……”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
“沉？沉就把里面的书画扔了！只要金子！”景进一脚踹在那小太监屁股上。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轰！”
一把门板宽的巨剑，首接插在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前，深深没入青石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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