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戏子天子

是的，跳舞。

在这种时候，那个疯子皇帝竟然还在城头跳舞。

他听不清曲调，但那种癫狂的姿态，那种在毁灭边缘的狂欢，深深地震撼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

“他在唱什么？”裴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他在唱《入阵曲》。”

李听澜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他曾经被迫跳了无数遍的曲子。

此时此刻，那个真正的“戏子天子”，正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向他的王朝告别。

“疯了，真是疯了。”

旁边的石敬瑭策马走过来，看着对岸的景象，眼中满是嘲讽。

“有这样的皇帝，若是还不亡，天理难容。”

他转头看向李听澜：“李都头，既然桥断了，那就只能扎竹筏，强渡。

这可是个苦差事，也是个头功。你敢不敢接？”

又是激将法。

石敬瑭想让静塞军去当这个渡河的炮灰。

李听澜看了一眼湍急的洛水。

在火海和箭雨下强渡，九死一生。

“石将军，强渡可以。”

李听澜淡淡道，“但不是现在。您看。”

他指了指对岸的城门。

“李存勖烧了桥，断了百姓的路，也断了禁军的路。

那些守城的士兵，他们的家都在南岸。

现在大火烧了他们的家，您觉得，他们还会为那个疯子卖命吗？”

石敬瑭一愣，随即看向对岸。

果然，虽然火势很大，但对岸的城墙上己经乱了。

不少士兵扔下兵器，正在救火，甚至有人开始对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民心散了，军心也散了。

“今晚。”

李听澜断言道。

“不用我们打过去。今晚，对岸就会自己乱起来。

那时候，才是我们过河收尸的时候。”

……

夜幕降临。

洛阳城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

静塞军的营地里，李听澜正在分发“赏赐”。

那是李存勖白天派人送来的“劳军银”。

每个人两枚铜钱。

是的，只有两枚。

那个守财奴皇帝，到了这时候还舍不得他的内库，竟然想用两枚铜钱来收买这十几万造反的大军。

“这就是那个皇帝给咱们的买命钱？”

郭威捏着那两枚薄薄的劣质铜钱，稍微一用力，就给捏弯了。

“他娘的！打发叫花子还要给个馒头呢！这简首是把咱们当猴耍！”

营地里一片骂声。

不仅仅是静塞军，整个李嗣源的大营都炸了锅。

原本还有些士兵对造反心存愧疚，觉得对不起皇帝。

现在好了，这两枚铜钱，彻底把那点愧疚变成了愤怒。

“大家看好了！”

李听澜站在高台上，高举那两枚铜钱。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陛下！

他宁可把金山银山留着带进棺材，也不愿意给你们这群替他卖命的人吃顿饱饭！”

“这种皇帝，还值得我们跪吗？”

“不值！！”

五百人的怒吼声，震动了夜空。

“那就让他滚下来！”

李听澜猛地将铜钱扔在地上，一脚踩进泥里。

“全军听令！今晚不卸甲，不睡觉！”

“磨亮你们的刀！”

“等对岸的火一灭，我们就过河！

去那个皇宫里，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吼——！”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反了！反了！”

“从马首造反了！”

“兴教门……兴教门开了！”

李听澜猛地抬头。

只见对岸的皇城方向，原本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火把如龙，在宫墙内乱窜。

历史的车轮，终于碾到了这一刻。

西月一日夜，兴教门之变爆发。

李存勖的亲军“从马首”指挥使郭从谦，发动兵变，杀入皇宫。

“机会来了。”

李听澜戴上青铜面具，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利落。

“裴源！郭威！”

“在！”

“不用等石敬瑭的命令了。我们走！”

“去哪？”

“去皇宫！”

李听澜的眼神中，燃烧着比洛阳大火还要炽热的火焰。

“去送那个疯子……最后一程。”

静塞军，五百铁骑（抢来的马不够，部分双人一骑），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趁着夜色，冲入了冰冷的洛水之中。

他们要抢在所有人之前，进入那个即将崩塌的权力中心。

因为李听澜知道，在那座皇宫的深处，藏着一样东西。

一样他必须拿到手，才能在这个乱世真正立足的……筹码。

洛水，古称洛河。

千百年来，这条河流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洗刷过无数帝王将相的鲜血。

今夜，它再次沸腾。

天津桥的火势虽然减弱，但桥面己经断裂，焦黑的残木在河水中沉浮，冒着呛人的白烟。

李听澜并没有选择走那座断桥。那是死路。

“下水！”

他勒住缰绳，指着桥西侧的一片浅滩。

那是平日里百姓用来洗衣的地方，水流相对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