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
今天喝酒,明天可能就没头了。
令爱金枝玉叶,末将不敢误了她的终身。”
“哎!将军这是什么话!”王员外急了,“老夫都不怕,你怕什么?
再说了,有了老夫的钱,你可以招兵买马,到时候谁敢杀你?”
“钱能买来兵,买不来命。”
李听澜站起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瞬间散发开来。
“而且,末将早己发誓。大仇未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句是借用霍去病的名言,但在此时此景,他主要是为了立人设。
王员外的脸色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显得极其尴尬。
这是当众打脸啊。
一个流民出身的都头,竟然拒绝了他这个大财神的倒贴?
安重诲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这小子,果然是个刺头,不识抬举。
“李将军。”安重诲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敲打:
“王员外也是一番好意。大军南下,正需粮草。
你若是成了王家女婿,这对大帅的大业,也是大功一件啊。”
这就是以势压人了。
把个人婚事上升到“大帅大业”的高度。
李听澜转过身,面对安重诲,面具下的眼神毫无畏惧。
“安大人。末将的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换嫁妆的。
如果您觉得这五万石军粮需要末将去卖身来换,那末将这就脱了这身甲,去王家入赘。
但这静塞军的指挥使,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竟然首接解下腰间的印信,放在桌子上。
“啪!”
全场再次死寂。
这是掀桌子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李听澜竟然刚烈到这个地步。
安重诲死死盯着李听澜。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安重诲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何以家为’!”
安重诲站起身,拿起印信,重新塞回李听澜手里。
“本官也就是试探试探你。若是连这点美色钱财都看不破,将来怎么做大事?
王员外,看来这桩婚事,你是高攀不上了啊。”
王员外虽然心里不爽,但也看出来安重诲在打圆场,只能讪讪一笑:
“是是是,李将军志存高远,是老夫唐突了。”
这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但李听澜知道,梁子结下了。
王员外这种地头蛇,被当众驳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安重诲虽然嘴上夸奖,心里肯定对他这个“不受控”的棋子多了几分忌惮。
“多谢大人体谅。”李听澜收回印信,“若无他事,末将告退。”
走出大帐,冷风一吹,李听澜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头儿,你刚才真吓死我了!”裴源长出一口气,“那么多钱,你真不动心?”
“动心。”李听澜看着天上的残月,“但那是有毒的肉。吃了,就会烂肠子。”
“不过……”李听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
“这王员外既然送上门来了,不刮他一层油,也不是我的风格。”
“郭威。”
“在。”
“今晚带几个兄弟,去王家的粮队附近转转。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伙‘借粮’的土匪,最近很活跃。”
郭威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明白了。这土匪,是不是喜欢戴面具?”
“不。”李听澜摇摇头,“这伙土匪,喜欢穿……霍刚那支部队的号衣。”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既然霍刚白天找茬,王员外晚上逼婚,那就让他们两家亲近亲近。
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而在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泥潭中,李听澜心中的这朵“恶之花”,正在疯狂地汲取养分,野蛮生长。
夜色如墨,黄河岸边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营帐的帷幔。
己是丑时(凌晨1点-3点),喧嚣了一整天的黎阳渡口终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除了远处中军大帐偶尔传来的刁斗声和巡逻队的马蹄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在呜咽。
静塞军的营地里,一片漆黑。为了省油,李听澜下令熄灭了所有的灯火,只有辕门处留了两盏昏暗的气死风灯,随风摇曳,光影斑驳。
但在那看似沉睡的黑暗中,一双双眼睛却睁得滚圆。
李听澜坐在帐中,没有点灯。他正借着从帐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用一块黑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刀。刀锋冰冷,贴在手指上有一种奇异的吸附感。
“头儿,都准备好了。”
帐帘被轻轻掀开,裴源像一只狸猫般钻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涂满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口白牙和那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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