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借刀杀人。”师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最近皇甫晖那帮人不是闹得正凶吗？
他们嫌赏赐不够，正到处找茬。
咱们只要放出风去，就说那李听澜在北门外私藏了大量金银粮草……”
赵在礼眼睛一亮。
皇甫晖那帮牙兵就是一群饿狼，听到有粮草金银，肯定会扑上去。
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
李听澜若是被灭了，正好除了一害！
若是皇甫晖吃亏了，李嗣源正好有借口收拾这帮骄兵。
“妙！妙啊！”赵在礼狞笑起来，“就这么办！去，把火扇得旺一点！”
……
北门外，骁骑营大营。
夜色深沉。
李听澜正在灯下看书。那是一本杜悟搜罗来的《泛胜之书》（农书）。
他看的不是怎么种地，而是怎么在盐碱地上救荒。
“头儿。”
裴源掀开帘子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城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李听澜头也没抬。
“咱们安排在城里的眼线（几个机灵的流民）回报，皇甫晖的一个手下，叫张破得，今晚喝多了酒，扬言说咱们北门外藏着金山银山，明天要带人来‘查税’。”
李听澜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山银山？这借口找得真烂。看来是赵在礼那老小子坐不住了。”
“头儿，张破得手下有八百牙兵，都是些亡命徒。”裴源有些担忧：
“咱们现在虽然有了甲，但兵力只有三百。而且……要是跟友军打起来，李嗣源那边怎么交代？”
“友军？”
李听澜站起身，戴上面具。
“抢我粮食的，就是敌人。不管他是契丹人，还是牙兵。”
“至于李嗣源那边……”
李听澜走到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北门和南门之间划了一条线。
“李嗣源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帮不听话的牙兵。
他想杀，又怕寒了人心。
如果有人帮他动手，教训一下这帮骄兵悍将，你说，他会怎么想？”
裴源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帮李嗣源干脏活？”
“不。”
李听澜摇摇头。
“我们是自卫。”
“传令下去！全营戒备！”
“既然有人想来‘查税’，那咱们就得把账本准备好。”
“郭威！”李听澜对外喊道。
“在！”郭威那洪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明天，你的剑要开荤了。”
李听澜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我要让这魏州城的人知道，契丹人进不来这北门，牙兵……也别想进来！”
风雨欲来。
刚刚平静了几天的北门，再次被阴云笼罩。
但这对于李听澜来说，是一次机会。
一次从“看门狗”变成“执刀人”的机会。
次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去。
魏州北门外的屯田区，那一排排刚建好的土坯房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墓人。
“来了。”
趴在望楼上的瘦猴喊了一嗓子。
大地震颤。
不是整齐的马蹄声，而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叫骂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张破得来了。
这位皇甫晖手下的悍将，带着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牙兵，像赶集一样涌向了北门外。
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准备装钱粮），有的拿着麻袋，甚至还有人手里提着捉鸡的网兜。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去军营，分明是去抄家。
“这帮叫花子，居然真把这破地方弄出点模样来了。”
张破得骑在一匹杂毛马上，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他看着那些新开垦的田地，还有那些整齐的房舍，眼里的贪婪像油一样溢出来。
“兄弟们！听好了！赵大帅有令，这北门外私藏乱党钱粮。
咱们今天是为了公事！男的赶走，女的留下，东西全部搬空！谁抢到归谁！”
“吼——！”
八百牙兵兴奋地嚎叫起来。
……
骁骑营辕门前。
三百名身穿旧铁甲的士兵，早己列阵以待。
他们没有出声。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地狱特训”，再加上之前那场对契丹的恶战，这群曾经的流民己经学会了如何在战前保持体力的沉默。
李听澜坐在辕门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今天穿戴得格外整齐。
漆黑的铁甲擦得锃亮，那张青铜鬼面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在他左手边，是提着横刀、满脸杀气的裴源。
在他右手边，是背着巨剑、如铁塔般伫立的郭威。
“哟，这不是那个装神弄鬼的李都头吗？”
张破得策马上前，首到离李听澜只有十步远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听澜，一脸不屑。
“怎么着？摆这么大阵仗，是想请爷爷们喝酒？”
李听澜没有站起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
说是茶，其实是杜悟煮的草药水，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一脸疑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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