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这条狗还有用

清晨的魏州北门，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就连早起的鸟雀似乎都被昨晚那冲天的煞气吓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粉的味道，刺鼻，却也提神。

城门外，一座高约一丈的“京观”赫然耸立。

三百颗契丹人的头颅，被生石灰腌制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最上面的一颗，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

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北方的旷野，仿佛还在惊恐地看着这群疯子。

李听澜坐在城门楼的阴影里，赤裸着上身。

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天被战马撞击、被刀背磕碰留下的淤痕。

左臂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

“嘶——”

酒精（杜悟自制的劣质蒸馏酒）倒在伤口上，李听澜疼得倒吸凉气，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忍着点。”杜悟手里拿着针线，动作虽快，却也没多少温柔，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虚，昨天透支了太多力气，也就是仗着年轻硬撑。

再这么折腾两回，不用别人杀你，你自己先废了。”

李听澜咬着一块木条，没吭声。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冲刷着脸上还没洗净的血污。

面具就放在膝盖上。

那张青铜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划痕和干涸的血迹，看着比昨天更加阴森。

“死了一百零三个。”

裴源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这个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红。

“昨天那一仗，咱们折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里，还有五十多个带伤的。”

李听澜吐掉嘴里的木条，脸色苍白。

三分之一。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遭遇战的残酷。

这还是在有陷阱、有士气加成的情况下。

如果是正面硬刚，这点人早就死光了。

“值了。”

李听澜穿上杜悟递过来的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干净内衬，重新拿起面具。

“一百多条命，换了三百个契丹骑兵。这笔买卖，赚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俯瞰着下面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

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活下来的人，精气神完全变了。

他们换上了契丹人的皮甲，手里拿的不再是竹竿，而是缴获的弯刀和角弓。

他们走起路来不再缩头缩脑，而是昂首挺胸。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之后的自信。

“报——！”

城墙下的哨兵大喊，“南边来人了！打着黑旗！”

李听澜眼神一凝。

来了。

真正的买主，来验货了。

……

这次来的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先锋，而是一支整齐的千人队。

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鸦儿军的主力。

队伍中间，簇拥着几员大将。

为首一人，正是石敬瑭。

石敬瑭勒马于京观之前。

战马有些受惊，不安地踏着蹄子。

但石敬瑭面不改色，甚至饶有兴致地用马鞭指着那堆人头，跟左右说笑着什么。

“开门。”李听澜下令。

定远门缓缓打开。

李听澜带着裴源，只有两个人，两匹马，迎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带兵。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带那两百个残兵出来反而显得心虚。

他要展现的，是一种孤狼的自信。

“哈哈哈！好！好一座京观！”

石敬瑭大笑着策马上前，目光在李听澜身上打量了一圈。

“面具都头，昨晚我以为你是去送死，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三百契丹精骑，就被你这群叫花子给吞了？”

“不是吞。”

李听澜隔着面具，声音平稳，“是咬碎了，咽下去的。”

石敬瑭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个狠人，但他听得出李听澜话里的那种狠劲儿，那是饿极了的野兽才有的狠。

“你要什么？”石敬瑭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这一仗，你帮大帅（李嗣源）解了北顾之忧，也打了那帮契丹狗的脸。

这功劳，我给你记着。说吧，要钱？还是要官？”

这才是石敬瑭今天来的目的。

拉拢。

在这魏州城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李听澜虽然人少，但这股战斗力不容小觑。

与其让他被皇甫晖那种蠢货吞了，不如收为己用。

李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要钱？在这个乱世，钱是最不值钱的，随时会被抢。

要官？再大的官，手里没兵也是个屁。

“我不要钱，也不要官。”

李听澜抬起头，首视石敬瑭。

“我要铁。”

“铁？”石敬瑭一愣。

“我要五百套步人甲，五百把横刀，两百张强弓，还有两千支箭。”

李听澜狮子大开口，“另外，我要这北门外十里的屯田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