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魏州城里几万大军都在忙着争权夺利，没人会在意几百个契丹人。
如果我们关门死守，契丹人抢够了就会走。
但这北门外的几千百姓，就全完了。”
“那又怎样？咱们管得了吗？”裴源急了。
“管不了也要管。”
李听澜转过身，看着手下那些刚刚吃饱饭、脸上有了血色的士兵。
“告诉兄弟们，这几天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粥。现在，该还账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插在城墙的砖缝里。
“打开城门。”
“我们出去。”
“出……出去？”裴源以为自己听错了，“步兵出城打骑兵？还是野战？你疯了？”
“契丹人是狼。但他们现在是孤狼，是来偷食的。
他们没想到这破败的北门里，会有一群比他们还饿的鬼。”
李听澜戴上青铜面具，声音透过面具，变得如金石般铿锵。
“裴老刀，还记得我们在野狐岭怎么干的吗？”
“今天，我们再干一次大的。”
“我要用这三百颗契丹人头，给这骁骑营，铸一面真正的军旗！”
“开门！列阵！”
随着绞盘嘎吱嘎吱的转动声，那扇破败的定远门，缓缓打开。
夕阳如血。
一支衣衫褴褛、装备简陋，但眼神凶狠的队伍，走出了城墙的庇护。
他们面对的，是五代最强的骑兵。
而他们拥有的，只有那个戴着鬼面的疯子，和一颗颗不想再当两脚羊的心。
魏州北门外，是一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废墟。
曾经繁华的关厢市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杂草从瓦砾缝里疯长出来，掩盖了昔日的街道与沟渠。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丝暖色被抽离，只剩下灰暗的苍凉。
“挖！快点挖！”
裴源赤着膀子，手里挥舞着铁锹，唾沫星子横飞。
“别挖太深！半尺就够！那是用来别马腿的，不是用来埋你那死鬼老爹的！”
三百名骁骑营士兵，像一群土拨鼠一样，在这片废墟前的空地上疯狂地刨土。
他们没有正规的工兵铲，有的用生锈的长矛，有的甚至徒手在刨。
李听澜站在一块倒塌的石碑上，长枪拄地，青铜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死死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震动声。
不是雷，是马蹄。
“停！”
李听澜低喝一声。
所有士兵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需要过多的训练，这种对危险的本能恐惧让他们瞬间进入了僵首状态。
“杜先生。”李听澜没有回头，“带着伤兵队，躲到那边的废墙后面。
不管前面死多少人，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杜悟抱着药箱，脸色发白，但他看了一眼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咬了咬牙：
“你……别死太早。我的药不多，救不活死透的人。”
“放心。”李听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唱戏的，这出戏还没到高潮，主角怎么能死？”
“裴源！”
“在！”
“绊马索埋好了吗？”
“埋好了！都是从城里搜罗来的井绳，用桐油泡过，结实！”
“好。”李听澜拔出腰间的短刀。
“兄弟们。”
李听澜转过身，看着这三百个刚刚吃饱饭的汉子。
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紧紧握着削尖的竹竿，有的在舔着干裂的嘴唇。
“我知道你们怕。”
李听澜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旷野上传得很远。
“我也怕。那可是契丹人，是骑马的阎王。”
“但是，看看你们身后。”
他指了指那扇破败的北门。
“那是魏州城。城里有热腾腾的肉粥，有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抢来的狗窝。”
“如果让契丹人冲进去，肉粥没了，窝也没了。
你们，还得回去当流民，当两脚羊。”
“告诉我，你们还想当羊吗？！”
“不想！！”
稀稀拉拉的吼声，很快汇聚成一股声浪。那是对饥饿的恐惧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就变成狼。”
李听澜猛地转身，长枪指向北方。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他们的喉咙给我咬断！”
……
阎王来了。
地平线上，黑线变成了黑潮。
三百契丹骑兵，并没有排成整齐的冲锋阵型，而是散乱地呼啸而来。
他们马背上挂着抢来的鸡鸭、布匹，甚至还有几个被绳子拖在地上的妇人。
他们大声谈笑着，挥舞着弯刀，根本没把这破败的北门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又一个待宰的村庄。
首到他们看到了那支挡在路中间的队伍。
三百个衣衫褴褛的步兵，站在废墟前，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列阵，而是像一群疯子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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