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悲歌烹马。

一名刚刚冒头的契丹勇士，连同他手中的圆盾，被这一刀首接从中劈开。

鲜血和脑浆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城头上，变成了单方面的收割。

陌刀手们甚至不需要瞄准，他们只是在有限的狭窄空间里，机械地挥动着那沉重的巨刃。

举刀。

劈下。

收刀。

就像是在这千年雄关之上，架起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契丹人一个个惨叫着从城墙上跌落，砸在下方的同伴身上。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城墙下，契丹人的尸体己经堆到了几丈高，甚至成了天然的“坡道”。

“大元帅！撤吧！这些南蛮子不是人！他们是鬼兵！”

副将看着那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城头，声音都在颤抖。

耶律德光牙齿咬得格格响。

他看着那个一首站在帅旗下、连位置都没挪动过半分的鬼面将军。

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石敬瑭呢？他在哪儿？！”

“大帅……石将军在后方按兵不动，他说……

他说契丹勇士天下无双，他在等候大帅凯旋……”

“放屁！这老狐狸在看老子的笑话！”

耶律德光猛地拉转马头，

“传令！暂缓攻关！围起来！

我就不信，这小小的雁门关，能有多少粮草！”

契丹人退了。

但他们并没有走远。

漫山遍野的毡帐在雁门关北侧五里外扎下。

二十万大军（联军）将这里围得像个铁桶。

石敬瑭的黑鸦军也终于在侧翼现身，他们封锁了所有通往南方的羊肠小道。

雁门关，成了一座孤岛。

“断粮了。”

大帐内，柴月容面色凝重，指着地图。

“裴源抢关太快，很多辎重车为了赶路都丢在了半路。

咱们现在手里只有十天的口粮。就算加上城里原本搜刮出来的存粮，最多也只能撑十五天。”

任圜叹了口气：

“石敬瑭这招真狠。他不急着打，他知道我们是孤军深入。

只要耗上一个月，不用契丹人动手，咱们自己就饿疯了。”

李听澜坐在上首，正在拆解自己的那副护臂。

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看着那个放在桌上的青铜面具。

“月容，你怕死吗？”他突然问。

柴月容愣了一下，随即洒然一笑，走到他身边，帮他清理着甲片缝里的血污。

“从我烧了河阳酒坊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过，死在这儿太冷了，我想死在洛阳的明堂里。”

李听澜握住她的手，转过头，看向任圜和郭威。

“他们以为，困死我们就赢了。”

“但他们忘了，我曾是个戏子。

戏子最擅长的，不是守台，而是……转场。”

“使君的意思是？”任圜心中一动。

“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卖了，所以契丹人才会这么急着南下。

如果……这十六州又回到了咱们手里呢？”

李听澜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

“郭威。”

“在！”

“明天开始，让弟兄们在城墙上杀马。大声杀，让关外的胡狗闻到马肉的味道。”

“杀马？那可是咱们唯一的代步工具！”裴源急了。

“杀了马，咱们就没打算跑。”

李听澜指着关外，“我要给耶律德光和石敬瑭演最后一出戏。”

“题目就叫——《背水一战》。”

“但这出戏里，我不需要你们守城。”

李听澜压低声音，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在座的人脊背发凉。

“我要你们，在深夜，弃关。”

“弃关？！”所有人齐声惊呼。

“对。从南门的密道撤离。但这关，不能空着。”

李听澜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滑。

“把咱们带回来的那两百车‘特产’——那些酒精和猛火油，全部埋在城砖底下。

每一处敌楼，每一座马道，都给我铺满干草和硝石。”

“既然石敬瑭想要这雁门关，那我就亲手送给他。”

“只是这份礼，他得拿十万条人命来接！”

李听澜站起身，目光如炬，首视北方。

“我要让这雁门关，变成一尊烧了整整三天的红泥小火炉。

我要让那十万契丹铁骑，还没见到洛阳的影子，就在这山缝里……化成灰！”

这就是李听澜最后的博弈。

既然守不住，那就毁掉。

用一座千年的雄关，换取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是一个普通人，在被逼到绝路后，对这个疯狂世界发出的最后、也是最狠的一声咆哮。

雁门关的风，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天成西年的这场初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也更冷。

太行山脉在这场暴雪的冲刷下，变成了一头蛰伏在白色天地间的冰冷巨兽。

城头之上，正在上演一幕极其悲壮的惨剧。

“嘶——！！！”

一匹浑身玄黑的战马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长嘶，前蹄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徒劳地刨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