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个姓李的鬼面贼造反了！

在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之间，一道巍峨的青灰色城墙如同巨龙般蛰伏在隘口处。

那高达数丈的城楼上，一杆绣着“石”字的河东军大旗，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雁门关的南门，就在眼前。

裴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己经结了一层厚厚盐霜的汗水。

转过头，看着身后这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骑兵。

三千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两千五百骑。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但那一双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嗜血杀气。

“兄弟们，到地方了。”

裴源的声音因为极度缺水而变得极其低沉。

他从马鞍桥上解下一个布包，扯开，里面是一套带着干涸血迹的河东“黑鸦军”甲胄和旗帜。

这是当初在定州野狼坡之战中，从刘知远的溃兵身上扒下来的。

“换衣服！打起石敬瑭那老狗的旗号！”

裴源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黑鸦军的罩袍套在自己的铁甲外，一边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记住大帅的话，咱们不是来攻城的，咱们是来敲门的！

等会儿到了城门下，谁他娘的也不许露出杀气！

都给老子装成打了败仗的丧家犬！

只要城门一开一道缝，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拿肉身楔进去！”

“诺！”

两千五百名游奕骑齐刷刷地低吼一声，迅速换上了伪装。

转眼间，这支静塞军的王牌轻骑，就变成了一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河东败军”。

“走！”

裴源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地向着雁门关的南门冲去。

此时，雁门关的南城楼上。

守关的将领名叫武廷翰，是石敬瑭的心腹嫡系。

由于雁门关主要防备的是北方的契丹人，南门面对的是中原腹地，所以防守相对松懈。

更何况，石敬瑭坐镇太原，谁敢在太原的眼皮子底下来打雁门关的主意？

“将军，南边来了一支马队！看样子有两千多人！”

一名守城的校尉指着下方滚滚而来的烟尘，有些紧张地汇报道。

武廷翰趴在女墙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嗤笑了一声。

“慌什么！没看到他们打的是咱们河东军的黑鸦旗吗？

不过……这帮家伙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跟被狗撵了似的？”

队伍很快来到了城墙下。

裴源故意让战马显得步履蹒跚，他自己也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仰起头，操着一口极其地道的河东口音，对着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吼道：

“上面的兄弟！快开门！我是刘知远将军麾下的先锋营都尉！”

“洛阳出大事了！

那个姓李的鬼面贼造反了！

他带着几万人马杀进了河东道！

刘将军在前线吃了败仗，大帅急令我等退守雁门关，请求开关放行！”

城楼上的武廷翰闻言，脸色骤变。

李听澜造反？

杀进河东道？

刘知远吃了败仗？

这每一个消息都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但他毕竟是宿将，虽然心中大骇，但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

“胡说八道！大帅手握十万精锐，李听澜那个跳梁小丑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武廷翰大声喝问，“可有大帅的手令？！”

“将军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十万火急啊！”

裴源在马背上急得首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

“李听澜那王八蛋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手里有一种能喷毒火的怪物，连汜水关都被他一天烧平了！

刘将军拼死才掩护我们突围，手令早就在乱军中丢了！

您若是再不开门，等后面静塞军的追兵到了，咱们雁门关若是失守，大帅的北线退路可就全断了！”

武廷翰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汜水关被烧平的消息，他前两日也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

再看城下这群人，战马口吐白沫，许多士兵身上还带着箭伤，这等惨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不开门，导致这批退下来的“精锐”死在城外。

或者延误了防守李听澜的军机，石敬瑭绝对会活剥了他的皮。

“开侧门！放下吊桥！让他们先进瓮城查验身份！”

武廷翰咬了咬牙，最终下达了命令。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开正门，只是让人推开了沉重的包铁侧门。

“嘎吱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