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狗追击

大狗站在谷口，看着北边。呼延烈跑了不到半个时辰，雪地上全是脚印，乱七八糟的，往北延伸，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铁牛骑马从后面上来：“哥，追不追？”

大狗没回答，盯着北边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沫子和焦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味——是呼延烈的人留下的。“追。”

铁牛愣了一下：“追到什么时候？”

大狗翻身上马，把烟杆子塞进怀里。“追到他死为止。”

大军往北追的时候，二狗正赶着牛队从后营往前线运粮草。一百二十头牛，背上驮着粮草袋子，排成一长串，慢悠悠地走在雪地上。大黑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响一声。二狗骑在另一头牛背上，嘴里叼着根草，哼着小调，心情不错。

羊五骑马从后面追上来：“二狗哥！大哥让你把牛队往北赶，他们在追呼延烈！”

二狗把草从嘴里拿出来：“往北？追呼延烈？”

“对。大哥说了，让你跟着，牛运粮草。”

二狗看了看牛队，又看了看北边的方向。大黑慢悠悠地走着，尾巴甩来甩去，根本不着急。“哥，牛跑不过马。”

羊五说：“大哥说了，不用牛追，牛运粮草就行。”

二狗想了想，把草又塞回嘴里：“那行。”他拍了拍大黑的背，“听见没？运粮草。立功了给你加鸡蛋。”

大黑哞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饿了。

追到第一天傍晚，斥候回来报：呼延烈的人马在前面三十里，走得很慢，有人在路边倒下，没人管。铁牛骑马走在大狗旁边，脸上被风吹得通红：“哥，呼延烈的人跑不动了。”

大狗点头：“他们没粮草了。人饿着肚子，马饿着肚子，跑不快。”

铁牛兴奋起来：“那咱们加把劲，今晚就能追上？”

大狗摇头：“不用急。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累，越饿，越好打。”

追到第二天，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偶尔从云层后面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像没睡醒。路上开始出现尸体——不是被打死的，是饿死、冻死、累死的。有的趴在路边，蜷成一团；有的靠在树上，坐着，像睡着了；有的倒在水沟里，半截身子被雪埋了。铁牛从尸体旁边经过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哥，呼延烈连自己人都不管了。”

大狗没低头看，盯着前方。“他连自己都管不了，还管别人？”

追到第三天。呼延烈的人马就在前面十里了，能看见雪地上新鲜的脚印，还有马粪，没冻硬，还是软的。铁牛骑马跟在大狗旁边，忍不住问：“哥，咱们追了三天了，呼延烈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哪来的力气？”

大狗从怀里掏出烟杆子，叼在嘴里，没点火。“回光返照。最后一口气撑着。等这口气泄了，他就跑不动了。”

铁牛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雪原，又看了看大狗。大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前方，一眨不眨。“哥，那咱们呢？咱们也追了三天了，人也累了，马也乏了。”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往身后指了指。铁牛回头一看——二狗赶着牛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牛背上的粮草袋子堆得高高的，大黑走在最前面，铃铛声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跟散步似的。

“咱们有牛。牛能拉粮草。”大狗把烟杆子又叼回嘴里，“人吃粮草，马吃草料，吃饱了继续追。呼延烈有什么？他连树皮都啃不上。”

铁牛看着那片慢悠悠跟上来的牛队，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谬——前面是生死追击，后面是一群牛在散步。他忍不住笑了：“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大狗没回答，催马往前走。铁牛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追了三天，他第一次觉得轻松。不是因为敌人远了，是因为他知道——呼延烈跑不了了。

前方，雪原上出现了一片黑点。是呼延烈的人。他们在慢慢移动，像一群在雪地里爬的蚂蚁。铁牛握紧刀柄，心跳快了。

大狗勒住马，抬起手。身后的队伍停下来。

“不追了？”铁牛愣住。

“不追了。”大狗看着前方那片黑点，“让二狗的牛队上来，给兄弟们吃饭。吃饱了再追。”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头看二狗。二狗正骑在牛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牛背上滑下来。大黑走得很稳，一步一步，铃铛声在风里飘。

铁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二狗——！醒醒——！你哥让你把牛赶上来——！”

二狗猛地惊醒，差点从牛背上掉下来。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前面黑压压的队伍，又看见大狗骑在马上回头看他。“来了来了！”他拍了拍大黑的背，“快点快点，立功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