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羽化的箭

峡谷里的火烧到了最旺的时候。火焰从尸体堆里蹿起来，舔着崖壁上的枯草，把石头烧得发红。浓烟灌满了整条峡谷，从谷口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倒挂在天空。惨叫声渐渐弱了，不是人变少了，是那些叫的人不叫了。火还在烧，噼里啪啦的，混着石头炸裂的声音、木头烧断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声马的嘶叫，尖的，像哭。

羽化蹲在崖壁半腰的石头上，往下看。烟太大，看不清谷底的情况，只能看见火光里偶尔闪过的人影——有人在跑，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跪着不动。他数了数那些人影，把手里的弓弦又紧了紧。

羊二从旁边爬过来，趴在他身边，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看见呼延烈了吗？”

羽化摇头。“没看见。但看见了他的三个大将。”他指了指峡谷中段，“那个穿金甲的，是图门。左边那个穿黑甲的，是呼延烈的副将。右边那个骑白马的，不知道叫什么，但一首在喊，是领兵的。”

羊二眯着眼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烟太浓了，他只看见红彤彤一片。“你能射到？”

羽化没回答。他站起来，踩在石头的边缘，弓拉满。箭头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松手。箭穿过浓烟，穿过火焰，穿过人群，钉在图门的喉咙上。图门正举着刀指挥手下往崖壁上爬，箭从脖子前面进去，后面出来，带出一蓬血雾。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来的箭头，张嘴想说什么，血从嘴里涌出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羊二吸了口凉气。“中了。”

羽化己经搭上了第二支箭。这次他没瞄太久，弓弦一响，箭飞出去，穿过浓烟，穿过火焰，钻进黑甲副将的左眼。副将正拽着马缰往后撤，箭从眼窝子里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个洞，人从马上仰面栽倒，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惊马拖出去十几步，脑袋在石头上磕得稀烂。

羊二嘴都合不拢了。“两个了。”

羽化没理他。他蹲下来，从箭壶里抽出第三支箭，在手里转了转。箭头有点歪，他用指甲掰了掰，掰正了。站起来，拉弓，瞄准。骑白马的将领在往谷口跑，跑得很快，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己经快到铁牛的刀斧手阵前了。羽化的弓弦响了。箭从背后追上去，穿过他的盔甲缝隙，从心脏的位置钻进去。白马将领身子一僵，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白马跑了几步，停下来，低头嗅了嗅主人的尸体，嘶叫了一声。

羊二数了数。“三个。够了吗？”

羽化把弓收起来，蹲回石头后面。火光在他脸上跳，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够了。只剩呼延烈了。”

峡谷中段，呼延烈趴在崖壁根下的缝隙里，看着自己三个大将接连倒下。图门从马上栽下来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图门没应。黑甲副将被马拖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伸手去抓，没抓住。骑白马的将领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想叫住他，嘴张开，还没出声，人就己经倒了。

他趴在雪地上，身边只剩五六个亲卫。亲卫们缩在崖壁根下，挤成一团，刀都攥不稳，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火从两边烧过来，越来越近，热浪烤得人脸上发疼。烟灌进来，呛得人喘不上气。

“大王，往哪儿走？”亲卫的声音在抖。

呼延烈没回答。他抬起头，往崖壁上看。烟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上面有人。那些人在看着他，像看一只被堵在洞里的老鼠。

谷口，铁牛骑在马上，看着峡谷里的火。火烧了小半个时辰了，开始变小了。不是灭了，是能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尸体烧成了炭，辎重车烧成了灰，油烧干了。火苗从地面上矮下去，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在风里明灭。

大狗骑马从后面上来，站在他旁边。“羽化动手了？”

铁牛点头。“三个大将，全没了。羊二数过了。”

大狗没说话，看着峡谷里的火光。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焦臭味，呛得人想吐。他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铁牛问：“现在进去？”

“再等等。”大狗看着峡谷深处，“火还没灭透，进去也是送死。”

铁牛勒了一下马缰，马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峡谷口那片红彤彤的光，心里发毛。“哥，你说呼延烈还活着吗？”

大狗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烟杆子，叼在嘴里，没点火。盯着峡谷看了很久。“活着。他命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