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呼延烈东进

天刚亮，呼延烈就拔营了。

两万人，马不停蹄地往东走。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闷响。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己经过了黑水河，后面的还没出营地。呼延烈骑在队伍中间，大刀横在马鞍上，脸色铁青。他一夜没睡，眼睛通红，嘴唇干裂，腮帮子绷得死紧。

副将骑马跟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王，要不要派斥候先去探探一线天？”

呼延烈没回答。

副将又说：“一线天那地方，两边都是崖壁，万一有埋伏——”

“有什么埋伏？”呼延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赵大狗在镇北关，离这儿八十里。他的人过不来。”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呼延烈不再理他，催马快走。胃里还在一阵一阵地翻涌，那股甜腥味压了一夜又冒上来。他抓起酒囊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胃里翻得更厉害了。

他骂了一句，把酒囊扔了。

副将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没敢吭声。

镇北关城墙上。

大狗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捏着烟杆子，没点。他看着北边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铁牛从台阶下面跑上来，喘着粗气：“哥，北边有动静了。斥候刚才回来，说呼延烈的人马过了黑水河，正往东边走。”

“多少人？”

“至少两万。前面走得快，后面的还没跟上，拉了好长一条线。”

大狗点了点头，把烟杆子塞进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铁牛趴在垛口上往北看，什么都看不见。雪后初晴，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连个黑点都没有。

“哥，你能看见？”

“看不见。”大狗说，“但我知道他来了。”

铁牛挠挠头，没追问。他靠在大狗旁边，也跟着往北看。

“哥，咱们就一万人。够吗？”

大狗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在垛口上磕了磕：“够了。”

“万一羊三的陷阱不管用呢？”

大狗转过头看了铁牛一眼：“羊三的陷阱什么时候不管用过？”

铁牛想了想。上次攻城槌那次，羊三挖了个坑，把整个攻城槌都埋进去了。再上次地道那次，羊三在城墙根底下挖了一圈沟，灌了油，北蛮人挖到一半就被烫回去了。再往前数，绊发索、陷坑、竹签阵，全是羊三布的，每一道都让北蛮人吃了大亏。

“也是。”铁牛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又趴回去看北边。

二狗从下面跑上来，手里牵着大黑牛。大黑牛脖子上挂着个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哥！我把大黑牵来了！”

大狗低头看了看牛，又看了看二狗：“你牵它来干什么？”

“打仗啊！”二狗理首气壮，“你不是说打呼延烈吗？大黑能上！”

铁牛在旁边笑出了声。

大狗瞪了他一眼，铁牛憋回去了。大狗转过头，看着二狗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一线天那个地方，牛进不去。路太窄，两边都是崖壁，牛卡在中间动不了。”

二狗愣住了：“那大黑怎么办？”

“大黑有别的任务。”大狗拍了拍牛背，“你带大黑去后营，把粮草往前线运。前面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二狗不太乐意，但没反驳。他牵着大黑站了一会儿，突然问：“哥，那个北蛮姐姐呢？她回来了吗？”

大狗看着北边，没回答。

二狗又问：“她会不会受伤？”

“不会。”大狗说，“她比呼延烈快。”

二狗点了点头，牵着大黑走了。铃铛声在台阶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铁牛凑过来：“哥，你刚才说‘够了’，是真够了还是安慰二狗的？”

大狗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铁牛想了想：“我觉得你是真觉得够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笑。”铁牛说，“你要是安慰人，就会笑。刚才你没笑，所以是真的。”

大狗愣了一下，没接话。

铁牛嘿嘿笑了两声，又趴回去看北边。

远处，北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烟尘。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沫子和马粪的气味。

大狗叼着烟杆子，眯起眼睛。

“来了。”

一线天。

羊三蹲在崖壁半腰的平台上，往下看。峡谷里白茫茫一片，雪把所有的陷阱都盖住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在这里蹲了三天了，每天天亮就上来，天黑才下去。干粮吃完了，就啃冻硬的面饼，用雪水送下去。

羊西从旁边爬上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吃饭了。”

羊三接过来，里面是两块面饼，冻得跟石头似的。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北边有动静了。”羊西也蹲下来，跟他一起往下看，“哥说呼延烈往这边来了。”